她顿了顿,模仿着薛怀瑾往日的口吻,语气带着嘲讽:
“当然,你也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薛家,为了薛家的千秋万代,为了让薛家彻底凌驾于皇权之上!”
薛怀瑾面色沉凝如铁,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矜贵。
“我还有证据!”
柔嘉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扬声喝道,
“来人!”
殿外立刻应声闯入两个身着劲装的侍卫。
两人共同捧着一个朱红描金的锦盒,步伐沉稳地走到大殿中央,将锦盒重重顿在地上。
盒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殿内群臣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不少人吓得浑身哆嗦。
甚至有胆小的官员直接瘫软在地。
锦盒之中,赫然是西夏王的首级!
双目圆睁,口鼻扭曲,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狰狞。
血色顺着脖颈的断口缓缓渗出,将锦盒内衬染得暗红。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群臣在心中暗自念佛,看向柔嘉公主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让她和亲西夏,她竟敢直接斩了西夏王的头颅带回京城。
这位公主,简直是疯了!
皇帝陛下依旧歪着头,看着锦盒里的首级,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拍手拍得欢快。
仿佛那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物,全然不顾殿内的死寂与恐慌。
就在这时,薛怀瑾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凉而狂放,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甘。
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将他官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哈哈哈……好一个铁证!好一个精心布局!”
他收住笑声,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定格在柔嘉公主身上: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是兴国公世子王伦?”
兴国公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出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绝无可能!犬子绝无这般通天本领,更不敢做出这等谋逆之事啊!”
他额头磕得飞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牵连其中。
薛怀瑾冷笑一声,根本不看他,转而指向柔嘉公主身边那个痴痴傻傻的少年——萧珩。
那孩子本是个可以轻易除去的隐患。
可他偏偏是个傻子,薛怀瑾便没放在心上,留了他一条性命。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这般局面。
“那便是太子萧祁佑!你费尽心机做这一切,竟是为了这个傻子!”
柔嘉公主立刻伸手拉住萧珩的手,将他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薛怀瑾:
“自然……不是。”
“不是他,难道是你自己?还是萧祁佑藏在暗处操盘?”
薛怀瑾的目光愈发锐利,像要穿透人心,
“我薛怀瑾一生算计,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萧祁佑的手里!”
柔嘉公主淡淡一笑,忽然抬眼望向大殿穹顶。
语气虔诚,
“本宫所做的一切,既不为自己,也不为太子,而是为了神女,为了萧琳儿!”
“哈哈哈……”
薛怀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狂笑起来,
“萧琳儿?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柔嘉公主,你还真是信口雌黄!”
“萧琳儿在天上,况且她不过是个女子,这天下,岂能有女子当政的道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子无才便是德,更何况是执掌江山社稷,简直是痴心妄想!
柔嘉公主脸上的笑容依旧,
“这就不劳薛大人费心了。”
“神女之威,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够揣测的?”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殿外侍卫怒喝一声:
“来人!拿下逆臣薛怀瑾,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得罪了,薛大人!”
侍卫们齐声应和,手持利刃,气势汹汹朝着薛怀瑾直扑而来。
薛怀瑾看着蜂拥而上的侍卫,脸上忽然绽开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薛家世世代代忠良,他一生矜贵,从未受过半点屈辱。
岂能身陷囹圄。
“不用了。”
他缓缓抬手,
“我薛家人,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从身旁一个侍卫腰间夺过一把佩剑。
剑光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薛怀瑾握着剑柄,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刃便划过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那身华贵的官袍上。
像红梅踏雪,妖艳而悲壮。
他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依旧带着那抹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代权臣,就此落幕。
算计来算计去,终究是反算了卿卿性命。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依旧在咯咯痴笑。
群臣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柔嘉公主看着薛怀瑾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轻拍了拍萧珩的手,柔声说道:
“阿珩,别怕,坏人已经被除掉了。”
萧珩痴痴地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涣散,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
“娘!”
薛怀瑾的尸体卧在金砖之上。
暗红的血珠顺着砖缝蜿蜒,漫成一片妖冶的痕。
空气中血腥气混着殿内的龙涎香,熏得人头晕目眩。
满朝文武彻底懵了。
那些方才还缩着脖颈、大气不敢出的大臣,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下颌险些脱臼。
压在朝堂顶上几十年的薛家,那个权倾朝野、连太后都要让三分的薛怀瑾,就这么没了?
死得如此干脆决绝,连一丝挣扎反抗都无?
他们想不通。
薛怀瑾手握京畿卫戍之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府中私兵亦不在少数?
就算身陷金殿,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可他偏偏选择了自戕,用一把剑终结了自己的性命,也终结了薛家几代的荣光。
“这……这就没了?”
户部尚书喃喃自语,花白的胡须抖得像秋风中的枯草,眼神里满是茫然,
“薛大人怎么就不反抗呢?”
旁边的兵部侍郎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是啊,方才那些侍卫凶神恶煞的,若是真要在这金殿上大开杀戒,咱们这些文臣武将……哪里受得住啊。”
群臣窃窃私语,语气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