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敬棠在许三多身上几处位置轻轻拍打推拿，许三多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包扎妥当，喂过药之后，他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史今这时才回过神，迟疑着问道：“这位是？”
“啊，这是我爸。”
史今一下子没转过来弯：“你、你管你爸叫哥？”
李牧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妈也管他叫哥，我们家里所有孩子都这么喊他。
就算七老八十的，也照样叫哥，我们家就是这个规矩。你也跟着叫就行。”
史今愣了愣，小声喊了一句：“棠哥。”
“哎，没事没事。” 李敬棠摆了摆手，“都Jb哥们。”
另一边，李牧之打下地桩，在两岸之间架起一座绳桥。
对岸的伍六一一行人终于顺着绳桥走了过来。
伍六一之前在电台里全程听见险情，火气憋到现在，一看见成才，抬脚就要踹上去。
史今赶紧伸手把他拦住。
伍六一红着眼厉声骂道：“你他妈也配当战友？你怎么敢松手的？钢七连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丢下战友不管？你看看三多！”
平日里伍六一没少跟许三多不对付，可此刻看向许三多的眼神全变了。
“他一个人吊着你们两个人，死活都没撒手，你反倒先松了手！
你是懦夫，是孬种！成才，你心里就只装得下你自己！”
成才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铁军这时撑着身子爬起来，没有去看成才，挪到许三多身边看着他，又转头向着李敬棠，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
白铁军盯着李敬棠仔细打量一阵，凑到李牧之旁边压低声音：
“哎，咱哥…… 不对，咱爸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港岛那边的？”
李牧之轻轻点头。 “和天下？”
白铁军还有些拿不准。
“对。”
这话一出，白铁军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的天，竟然是他！”
换做别的企业家，再厉害，白铁军顶多觉得了不起。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只要是中国人，甚至放眼全世界，几乎没人能躲开李敬棠带来的影响。
就算避开和天下集团，也绕不开他。
别的不提，世界杯、奥运会登顶最高峰，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年拉力赛、登山，他想玩什么就能玩出名堂。
前段时间还出了唱片，销量横扫全球。
早就是全世界公认的神话了。
也难怪白铁军这么激动。
“嗨，” 李牧之小声说，“我爸人不坏，挺好的，什么都会一点，就是心眼不大，你可千万别招惹他。”
啪！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李牧之也不恼，转头嘿嘿笑着看向李敬棠：“爸，我夸你呢，真的是夸你。”
李敬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别讲我坏话，我耳朵很灵得。”
说完，他不掺和钢七连内部的矛盾，只找众人要了些装备，手脚麻利地布设绳索、选路线，带着大伙一步步往外闯，脱离这片危险地带。
一路上所有人看李敬棠的眼神都变了。
先不说三角翼那一手，正常人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
其实李敬棠用滑翔翼，本就是为了眼下这种局面，靠着它，他可以在整片灾区来去自如。
进了山林之后，众人的感受更深。
就算全队所有人拼尽全力，也跑不过他的脚步。
李牧之和史今一左一右架着许三多，史今开口说道：
“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已经够厉害了，我以为人类的极限差不多就是你这样。
见到你爸我才明白，有点虎父犬子的意思。”
“班长，你嘴怎么这么碎。” 李牧之有点无奈。
“你自己看，你爸那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李牧之一下噎住，说不出话。
正如史今所说，不管他怎么拼命变强，身为李敬棠的儿子，他永远差一截。
不谈头脑，单单是身体素质，他远远赶不上父亲。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一直活在李敬棠的阴影底下。
李敬棠就好像是他的严父。
这一路上，伍六一一直跟在成才旁边，一句接一句地斥责他。
成才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三多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要是他清醒着，大概还会替成才说几句好话。
三班里面，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成才说话。
当初把成才留在三班，班里不少人本就不赞同，是史今拍板，才把他留了下来。
一行人抵达北川县城，看清县城的模样，所有人脸色都沉得发青。
虽说靠着提前预警，伤亡控制得很低，可眼前景象依旧触目惊心，已经不是一个惨字能够概括。
望着成片损毁的建筑，众人不敢去设想，要是没有提前收到预警，这里会是何等惨烈的局面。
他们路过一所小学，原先五层的阶梯教室，坍塌之后只剩两米高的残垣，楼房硬生生被震断成两截。
八级大地震面前，人力显得格外渺小。
李敬棠轻轻长出一口气。这么久的筹备，总算没有白费。
对他而言，向相关方面说明情况并不算最难的，真正棘手的，是提防各方窥探。
如此大规模的预警、演练行动，很难挡住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
史今转头看向李工，开口问道：“李工，数据收集得怎么样？”
李工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已经传回指挥部了。”
他说着掏出平板，报出几个点位，“刚才说的这几处点位，麻烦再安排战士过去布设预警。
我都标记好了，不会再重演刚才的险情。”
“明白。” 史今立刻通知其他战士。
一行人走在这座几乎化为废墟的县城里。忽然，李敬棠耳朵一动：“怎么还有人？”
这话一出，三班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李敬棠指向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那楼里面好像有人，我进去看看。”
“别吧。” 李牧之一把拉住李敬棠，“还是我去？”
“你？” 李敬棠上下扫了李牧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在我跟前你就是个儿子，你也配跟我比？
说实话，我真看不上你。”
大伙心里都恍然。
难怪李牧之一直这么低调，天天遇上这么个爹，能不低调吗。
李敬棠两个翻身，径直钻进危楼里。
史今扫了一眼身边战士，不用多吩咐，带着人紧跟着冲了进去。
李敬棠回头想劝，史今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很清楚。
他心里明白，凭李敬棠的本事，就算楼里出状况，他大概率自己就能脱身。
但他们是军人，有该扛的责任。
不能因为李敬棠厉害，所有风险就都丢给他一个人。
李敬棠再强，也不是他们的战友该置身事外的理由。
一行人在残楼里缓慢搜寻，刚才听见的呼救声又消失了，只能一点点排查。
忽然楼下传来争执的动静。李敬棠立刻警觉，分散在各处的人也朝着声源靠拢。
成才拉住一名老乡，使劲往外面拽：“老乡，这里不能待，太危险了！”
“我都是回来拿点东西噻。”
老乡执意不肯走。
县里群众早就按预案转移到二三十里外安全的安置点了，这人是偷偷绕回来的。
这就是李敬棠之前说的，预案布置得再周全，总会有人不服从安排。
拉扯之间，动静越来越大。
楼板忽然晃动震颤，上方的构件眼看着就要塌落。
成才脑子一瞬间空白，本能地一把推开老乡，双臂向前一挡。
轰隆一声，东西砸落下来，成才直接被埋在了底下。
李敬棠第一个扑到跟前，戴上手套徒手刨土。
其他人紧跟着冲上来，一起飞快地扒开废墟。
谁也没想到，才进灾区短短几个小时，一班的人就接连数次和生死擦肩而过。
很快，成才的脑袋先被扒了出来，他长长喘出一口气。
史今连忙拍着他的脸：
“成才，成才，没事吧？”
其他人手上没停，继续飞快清理碎石。史今急着叮嘱：“成才，别睡，千万不能睡！”
成才抬眼看向伍六一，声音发颤却格外响亮：“我、我不是孬种！我不是孬种！听清没有，我他妈不是孬种！”
伍六一一下子沉默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
李敬棠忽然停下了手上挖掘的动作。
李牧之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成才的喊声洪亮，震得这间残楼嗡嗡作响。
李敬棠指着碎石堆：
“压着的都是废板材、石灰板，分量不重，他伤得不深。”
说完，他伸手直接把成才从石堆里拖了出来。
成才身上划满大大小小的伤口，万幸没有重伤。伍六一神色复杂，心里憋着话，却再也骂不出口。
那老乡呆呆站在一旁。史今看着他，满心无奈，终究不好出言苛责。
李敬棠看明白了，上前一步，对着老乡的脸，砰的就是一拳。 “谁让你回来的？”
老乡懵了：“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砰，又是一拳。
“打的就是你！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提前布置安排，你非要跑回来，是不想让这次避险零伤亡，是不是？”
又是一拳下去，老乡再也不敢吭声。
旁边的战士们全都沉默着，看向李敬棠的目光里，悄悄多了几分赞许，心里只觉得痛快。
白铁军搭着李牧之的肩膀说道：“哎，咱爸气性挺大呀。”
李牧之白了他一眼：“这就算气性大？你就只看见他跳伞那一下了是吧？”
白铁军点了点头：“看见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调皮捣蛋，他抱着我，也是这么往下跳的。”
全班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牧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看来，做李敬棠的儿子，日子确实不好过。
这么个跳法，脑浆子不得摇匀了？
李牧之又忍不住感叹道：“所以我必须努力啊！要不然可就得回去继承千亿家产了！”
艹！
全班人牙都咬碎了，白他妈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