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头也未回,冰冷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完成仪式前的漠然:“按住他,注入‘引魂香’。”
黑衣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灰的衣领。
就在这时,密室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
烟尘弥漫中,苏九的身影背光而立,手里还攥着半截刚嗑完的瓜子壳。
他二话不说,手腕一抖,几粒黑黢黢的瓜子壳破空飞出,准头刁钻地打灭了祭坛周围一圈最重要的青铜烛台。
烛火一灭,密室光线骤暗,只剩铜镜自身幽幽的冷光和祭坛中央那团不祥的黑雾。
“妈的,最烦加班的时候被人打扰。”苏九呸掉嘴里的瓜子壳碎末,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他一贯的痞气。
夜枭霍然转身,鸦首面具在镜光下显得狰狞异常:“你竟逃得出来?”
“你家排污管该通了,差点熏死老子。”苏九嘴上应付,目光却死死盯住被黑衣人架住、生死不知的小灰,还有祭坛中央那面映着“自己”、正逐渐“活”过来的铜镜,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不等夜枭下令,异变再生!
密室横梁之上,一道纤细的黑影如鹞子般无声坠下,十指间寒芒乍现——是阿莲!
她落地时轻巧得像片羽毛,双手却快如闪电,银针破空,只听见“嗤嗤”几声极细微的锐响,精准地钉入四名正掐诀施法的黑袍老者手腕要穴。
老者们闷哼一声,法诀顿散,祭坛上涌动的黑气肉眼可见地一滞。
阿莲动作不停,一把扯下自己的裙带,灵巧地套住小灰的腰,用尽全力将他朝苏九的方向猛地一推!
“接住!”这是苏九第一次“听”到她无声呐喊中传递出的强烈意念。
“区区哑婢,也敢坏我大事!”夜枭怒极反笑,身形未动,袖中却猛地弹出一道乌黑的铁爪,爪尖泛着幽蓝淬毒的光泽,撕裂空气,直取阿莲纤细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阿莲瞳孔收缩,身体却在极限状态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反应——她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一直藏在舌下、用于传递信息的最后一根极细绣针,用舌尖抵出,低头避过铁爪致命轨迹的同时,猛地“啐”出!
那针细如牛毛,却裹挟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穿透了夜枭挥爪时袖口扬起的微风,精准地、深深地,没入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掌心劳宫穴!
“呃啊——!”夜枭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与惊怒的闷吼,铁爪的轨迹顿时偏斜,“铛”一声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他掌心迅速泛起一圈诡异的乌黑,整条手臂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针上,竟淬了连他都未曾察觉的烈性麻痹毒!
“小灰!”苏九接住被抛过来的少年,入手却是一片滚烫,小灰的身体像个火炉,皮肤下似乎有黑气在乱窜。
他心头一沉,知道自己没时间犹豫了。
【叮!终极选择触发!】
淡金色的系统光幕在苏九眼前炸开,光芒甚至压过了铜镜的幽光:
【宿主面临绝境,如何逆转局势?】
1 自爆上古玉佩“承恩珏”,引动龙气强行摧毁部分镜阵(奖励:摧毁镜阵;永久失去关键信物“承恩珏”)
2 激活隐藏技能“情绪共鸣·群体共振”,引导在场所有人心底恐惧爆发,制造集体幻象扰乱仪式(奖励:集体幻象生效,中断仪式;失败则宿主精神遭受反噬,陷入永久疯狂)
3 燃烧自身精血寿命,强行唤醒目标“小灰”体内残存自我意识,令其反噬控制者(奖励:获得绝对忠诚追随者;需支付三日阳寿为代价)
三个选项光华流转。
苏九背起小灰,阿莲忍着掌心的剧痛,捡起地上掉落的铁爪碎片护在他身侧,三人背抵着冰冷的石门残骸。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夜枭和惊疑不定的黑袍众,前方是幽光闪烁、仿佛拥有生命的镜阵。
苏九回头看了眼背上呼吸滚烫、眉头紧锁的小灰,眼前闪过赵婆婆在厨房火光中那决绝的背影,闪过父亲焚书那一夜摇曳的灯火和那句仿佛叹息的呢喃:“儿莫寻根……但也别让人当狗使。”
他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发苦,更多的却是一种狠劲:“系统,选三!”他低吼出声,“老子现在就是靠命吃饭的!三日命,买个兄弟,值了!”
意念落下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他丹田炸开,顺着手臂经络奔涌,掌心瞬间变得金红一片。
苏九毫不犹豫,反手一掌重重拍在小灰的天灵盖上!
“唔!”小灰身体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电击贯穿。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周身窜动的黑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疯狂紊乱起来。
夜枭见状,面具后的惊怒已然化为实质的杀意:“找死!”他强忍掌心麻痹,右手掐诀,祭坛上那团黑雾如有生命般卷向苏九三人,所过之处,石板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灰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的瞳孔,不再是原本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短暂的金色,金光流转,竟隐隐压过了铜镜的幽光。
那金色瞳孔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艰难地、缓慢地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额头冒汗的苏九脸上。
小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无数话语在撕扯。
终于,两个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字眼,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哥……哥……”
话音刚落,那金色迅速褪去,黑气反扑,小灰眼神再次涣散,身体剧烈抽搐,眼看就要重新陷入沉沦。
“错啥?你该喊爹!”苏九却不管不顾,一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耳朵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进他耳道里了。
奇迹般地,小灰抽搐的身体顿住了。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彩,看着苏九那张因为用力而有些狰狞的脸,嘴角竟然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抬肘,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狠狠向后撞去!
“砰!”追到近前的一名黑衣人鼻梁正中这一肘,顿时鼻血长流,惨叫着仰倒。
小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初生野兽般的嘶哑低吼,那吼声穿透了密室的混乱与嘈杂:“爹!我、我看见了……他们藏粮的地窖……在西厢房第三块地砖下!”
满场皆惊,连夜枭施法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这是小灰被选中为“容器”后,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而且,是这样的内容?
“好儿子!回头分你一半!”苏九精神大振,虽然不知道小灰“看”到的是真是假,但眼下这就是突破口!
“阿莲,断后!我们撤!”
阿莲点头,将手中铁爪碎片当作飞镖掷出,暂时逼退靠近的敌人,同时迅速从怀中摸出赵婆婆之前偷偷塞给她、当时不明所以的小油纸包,撕开——里面是两块不起眼的、浸了火油的棉花团。
她将一块塞给苏九,另一块用火折子点燃,猛地扔向密室角落堆积的废弃经卷和帷幔。
“轰!”火油遇到火星,瞬间爆燃,火势借着帷幔蔓延极快,浓烟滚滚。
“走!”苏九背着小灰,阿莲紧随其后,三人趁乱冲出破损的石门。
身后传来夜枭暴怒的吼声和救火、追击的嘈杂声。
他们在复杂的地下甬道中狂奔,苏九凭着记忆和小灰偶尔指向的、只有他“能看见”的通道方向,跌跌撞撞。
不知跑了多久,苏九喘着粗气,下意识摸向怀中,触到一片粗糙的布料——是赵婆婆的围裙角。
他掏出来,借着阿莲手中火折子的微光,看到上面用焦米粒歪歪扭扭粘着一个“井”字。
矿井!
废弃的逃生矿井!
苏九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似乎听老矿工醉后提过一嘴,幽冥殿下方连着前朝废弃的矿道。
“阿莲,火油罐!”苏九低喝。
阿莲会意,将背着的最后一个小型陶罐火油解开,沿途泼洒。
苏九则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矿井可能的位置全力冲刺。
身后追兵渐近,火把光芒在甬道拐角晃动。
就在苏九快要力竭,感觉背上小灰的身体越来越沉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坍塌了一半的、黑漆漆的井口状洞口。
正是那口废弃矿井!
“进去!”苏九先把小灰递给阿莲,让她先行,自己则转身,将最后一块浸油的棉花点燃,狠狠掷向他们来路已经被火油浸湿的地面,然后头也不回地扑进矿道。
“呼啦——!”火油被引燃,一道火墙瞬间隔断了追兵的路。
矿道内回荡起夜枭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铜镜接二连三、如同琉璃盏摔碎般“噼啪”炸裂的巨响。
隐约还有无数重叠的、凄厉的尖啸,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镜破而消散。
苏九背着小灰,阿莲在前用匕首砍开挡路的枯藤和碎石,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狭窄、霉味扑鼻的矿道中摸索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爬出矿井口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清冷的山风夹着露水气息扑面而来,三人几乎瘫倒在地。
回头望去,他们逃出来的那座山的方向,地面微微震颤,隐隐有沉闷的轰鸣和烟尘升起。
幽冥殿,怕是彻底塌了。
三日后。紫霞山巅,乱石嶙峋处。
苏九盘膝坐在一块被晨露打湿的青石上,缓缓运转着系统升级后多出来的几丝奇异气流,修复着连日逃亡积累的内伤。
小灰躺在一旁草铺上昏睡,气息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
阿莲守在下山路口,沉默如石。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一直随身携带的、边角都有些磨损的铜镜,用衣角仔细擦拭着。
晨光熹微中,镜面光洁,映出他略显憔悴却依旧精神的脸。
镜中的“他”,忽然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却让苏九寒毛倒竖。这不是他自己的表情。
“你以为,赢了?”镜中的“苏九”开口,声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混杂着夜枭的冷硬、一个更苍老威严的声音,最后竟隐隐变成了……记忆深处父亲的音色。
苏九心头剧震,但面上却扯出一个惯有的、痞气的笑容,他对着镜子,一字一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已经有我的影子了。”
果然,镜中人的脸开始波动、变化。
先是夜枭戴着鸦首面具的侧脸浮现,随即是那个仅在秘档中见过的、被称为“九龙残袍之人”的模糊威严轮廓,最后,光影定格,镜中清晰映出的,竟是一张属于年轻男子的脸——眉眼与苏九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沧桑坚毅,那是他记忆里,父亲尚未完全被生活压垮前的容颜。
镜中的父亲看着他,嘴唇微动,仿佛要说什么。
【叮!检测到神魂层面深度交互与意志反制!】
【“江湖通吃手·心理博弈”终极权限解锁!】
【10级第五形态——“命运反制者”激活完成!】
【核心能力固化:镜花水月(可有限度干涉、误导基于精神映射的观测与仪式)】
【备注:小子,玩弄人心者,终将直面最真实的心象。
稳住,能赢。】
系统光幕金光暴涨,随即隐去。
苏九感到脑海中似乎多了一层清凉的屏障,再看向铜镜时,镜中倒影已恢复正常,只是父亲的面容残影在心底烙下了更深的痕迹。
他收起铜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惊悸与疲惫都吐出去。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少年清亮中带着喘、却掩不住兴奋的呼喊,由远及近:
“爹——!爹!我把和平书院大门口扫干净了!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刮掉啦!”
小灰扛着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比他还高的大扫帚,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小跑上来,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朝着青石上的苏九用力挥舞着手臂。
苏九看着他,再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那里,晨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