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刚过的西街泛着湿意，青石板缝里的积水被穿堂风一吹，在苏九脚边溅起星星点点的水沫。
他拎着半块酱牛肉，正跟翠兰、小六子商量明早进山的行头——翠兰的雁翎刀得裹层油布防锈，小六子要去米铺借个竹筐装干粮，话还没说完，后颈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推了把。
挤什么挤！苏九踉跄两步，一抬头就撞进人堆里。
前排几个光膀子的挑夫正抻着脖子往高处看，擂台挂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文坛新秀周书生街头设擂，对诗赢彩头的横幅。
台上穿青衫的书生摇着折扇，腰间玉坠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诸位，某这三句诗若对得出，便赠绣娘阿月亲手制的香囊一枚！
那小子会说话！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五六只手跟着往苏九后背推。
他被搡得踉跄两步，差点踩进路边的水洼，回头想找，只看见几个小痞子挤眉弄眼：九哥不是最会耍嘴皮子么？
替咱们挣个香囊！
我没说我要上啊！苏九扒拉着人群想往外钻，却被翠兰一把按住肩膀。
这姑娘抱臂站在人堆外，嘴角挂着看戏的笑：你不是总说江湖路远，多个香囊防蚊子？
机会来了。小六子更损，直接从背后推他：九哥上！
我赌你能把周书生气出鼻涕泡！
苏九被迫踉跄着跨上擂台，仰头正对上周书生皱起的眉。
这书生生得白净，眉峰却挑得老高，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位兄台，可懂对诗？
懂不懂的，先试试呗。苏九搓了搓手，鞋底还沾着半块泥，您先来。
周书生长袖一振，声音陡然拔高：第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九刚要接话，脑海里地响起系统提示。
淡金色光幕浮现在眼前：【识别中……对方诗句含字，语言陷阱概率70%，可能诱导宿主陷入文绉绉套路，建议反生活化应对】
他眼珠一转，一拍大腿：月亮像烧饼，星星像芝麻！
全场静默半秒，接着爆发出哄笑。
挑夫们拍着肚皮直不起腰，卖糖葫芦的老头笑得差点摔了竹棍，连擂台下绣着花绷的阿月都抿着嘴，耳尖泛红。
周书生的折扇地合上，指节捏得发白：你这是戏弄？
怎么是戏弄？苏九摊手，您看今晚月亮圆不圆？
像不像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星星小不小？
可不就跟撒在饼上的芝麻似的？他故意吸了吸鼻子，要说这饼要是抹上甜酱——
第二句！周书生打断他，耳尖通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光幕再次弹出：【结构复杂句，需选择应对方式：A.模仿格式（奖励基础值）b.另辟蹊径（奖励+20%）c.反问挑衅（风险与收益并存）】
苏九扫了眼台下——翠兰抱着刀，嘴角快咧到耳根；小六子举着个糖人冲他比划，大概是赌他选第三个。
他一咬牙：选c！
你是天才吧？苏九摸着下巴，怎么不说你妈贵姓？
满场哄笑更响了。
有个卖菜的大娘拍着大腿喊：这小子嘴真损！阿月的花绷子都差点掉地上，慌忙用帕子捂着嘴，眼尾弯成月牙。
周书生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折扇骨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第三句！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风吹得我脸发痒，不如回家喝碗汤。苏九顺口接道，手还不老实摸了摸肚皮，您这诗里又是风又是月的，我这肚子可等不了——
这也能对？周书生差点被气笑，你这是打油诗！
打油诗怎么了？苏九往擂台边一靠，您诗里的月亮是青天里的，我诗里的月亮是汤碗里的。
您吃饼我喝汤，各有各的活法不是？
台下掌声雷动，连几个路过的镖师都跟着喝彩。
阿月攥着香囊挤到擂台边，耳尖红得要滴血：给...给你。她指尖碰了碰苏九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嘴皮子真利索。
苏九捏着香囊，绣工歪歪扭扭的字针脚扎得手心发痒——跟小翠昨晚塞给他的护身符倒有几分像。
正发愣，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黄金选项触发！
请选择你是天才以完成完美对诗，奖励翻倍！】
苏九眼睛一亮，我是天才——
轰隆！
一道惊雷劈在擂台边的老槐树上，炸得枝桠乱颤。
苏九的青布帽子被气浪掀飞，头发翘得像鸡窝，帽檐还冒着几缕焦烟。
他捂着脑袋蹲下，从指缝里瞪着天空：系统你坑我！
早说这雷是配套奖励啊！
【叮——黄金选项任务完成（惩罚已结算），恭喜宿主解锁【语言陷阱识别】功能，可在对话中识破对方潜在意图。】
苏九摸着冒烟的帽檐直咧嘴，抬头正撞进阿月担忧的眼神。
她攥着花绷子，嘴唇动了动：你...没事吧？
没事！苏九把帽子扣回头顶，压了压翘起的头发，就是这雷...咳，替天行道，帮我证明我是真天才。
人群哄笑中，翠兰甩着雁翎刀走过来，刀尖挑了挑苏九手里的香囊：行啊，九哥，这才半天就收了俩姑娘的心意。小六子跟着起哄：明儿进山，是不是得让阿月姑娘给你再绣个防狼符？
苏九耳朵发烫，刚要反驳，忽然注意到香囊边角露出半截线头。
他捏着线头轻轻一拽，半张泛黄的纸笺从针脚里滑出来，上面隐约有朱砂画的纹路——像极了他昨晚拼合的天命图边角。
九哥？小六子戳了戳他胳膊，发什么呆呢？
没...没事。苏九迅速把纸笺塞回香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字针脚，走，回苏府。
明儿还得进山呢。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西街，苏九摸着发烫的玉佩，怀里的香囊随着步伐轻晃。
他望着阿月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香囊里的纸笺，心里突然泛起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江湖，好像比他想的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