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婷看了黄玲一眼，黄玲点了头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宋莹蹲下来摸了摸晓婷的头发，抬头问黄玲：“孩子多大啦？”
“六岁了。”
“跟我们栋哲一样大，”宋莹站起身来，拍了两下手上的灰尘，“等栋哲放学回来让他过来找妹妹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我家那个可是个皮猴子，玲姐到时候可别嫌闹腾就行。”
林武峰把煤炉子安顿在厨房角落，试了试烟道通不通，从兜里摸出截铁丝把烟囱接口拧紧了些。
他干活的时候不吭声，但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炉子收拾利索，比庄超英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教导人第一名的好多了。
他直起身看见宋莹还在跟黄玲说话，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双手放在身侧，嘴角噙着笑看着宋莹，也不催。
宋莹聊了几句就拉着林武峰走了，“玲姐。你们先收拾，锅碗瓢盆不够的过来拿。”
两个人走出去的时候，宋莹还在回头说：“年糕吃不完蒸一蒸还能吃。”
“真是谢谢你，宋莹…”黄玲郑重地说。
“哎哟，不用谢，玲姐，咱们是邻居，以后有的是相处机会，总是谢来谢去的多耽误咱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啊！”
黄玲笑笑，应了句，“好。”
林武峰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句，“你话真多。“
宋莹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
黄玲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
晓婷蹲在墙角剥糖纸，水果糖的甜味儿在房间里飘散。
图南把书从纸箱里一本一本往书架上码，脊背绷得直直的，码完一排退后半步看一看齐不齐。
走到厨房，黄玲把那盘红糖年糕端起来又放下去。
盘底还是温的，余热透过瓷面抵着她掌心。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里头热辣辣的，赶紧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炉子上的烟囱又拧了拧。
其实林武峰已经拧紧了，她拧不动，只是手指搭在冰凉的铁皮上停了一停。
晓婷在客厅喊她，“妈妈，这个糖分你一颗。”
她抹了把脸转过身去，晓婷举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剥了一半，黄澄澄的糖果在日光底下透着一层光。
黄玲走过去弯下腰，把那颗糖咬进嘴里，橘子味酸酸甜甜在舌尖绽开，她含着糖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把晓婷嘴角没擦干净的红糖渣子抹掉了。
黄玲搬家的第五天，老庄家的人就找过来了。
下午下班后，黄玲正蹲在屋子里往墙上钉钉子挂笤帚，钉锤抡到第三下，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拍响了。
那拍门的力道蛮横、急促、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黄玲攥着钉锤站起身，拉开门闩的瞬间，门板几乎是被人从外头撞开。
庄母那张有些皱纹的脸杵在门缝里，身后跟着庄赶美和刘美丽，三个人挤在窄窄的房门口，像一堵墙。
庄母还没站稳就开了嗓：“黄玲你什么意思？超英是你男人，你把他赶出去还不算，连振东振北俩孩子也往外轰？
你让超英的脸往哪搁……你还想不想当我们庄家的儿媳妇儿了？”
黄玲把钉锤往门框上一磕，铁器碰砖墙的声音脆生生地截断了庄母的话头。
“庄阿姨，”黄玲平静的说：“我跟庄超英离婚了，街道办盖了章的。他是你儿子，但不是我男人了。”
庄母的嘴张着，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上不来。
庄赶美在后面推了推她妈，挤上前来尖声说：“大嫂，你就算跟我哥离了，振东振北也是你侄子，你让孩子在你家待几天怎么了？你家里又没别人……”
“谁说我家没人，我不是人吗？”黄玲回头看了一眼，图南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课本，绷着脸没说话。
黄玲转回脸来堵着门框，“我儿子闺女在家，振东振北来住，往哪搁？跟你哥挤沙发？我这儿可没那个位置。”
刘美丽这时候哼了一声，有些微胖的肚子顶着她的红毛衣，她一只手扶着腰，嘴角撇着，
“大嫂你至于吗？不就是让你在妈生日那天做个饭，你就把家折腾成这样，你这跟仇人似的，我公公婆婆这么多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啊？”
“对我怎么样？呵，对我还真就不好。要是真对我这个儿媳妇儿好，就不会一直拿着庄超英的工资。”
黄玲冷笑，讥讽地看着这几个有丑恶嘴脸的人，
“刘美丽，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嫁进庄家后，庄赶美不仅不给家里拿钱，还经常从公公婆婆那里拿钱花，你们有交过一分钱工资给公中吗？
你们结婚谁掏的钱？你生孩子谁掏的钱？你身上这件红毛衣谁给你买的？”
刘美丽被黄玲三两句说的脸色苍白，此刻挺直的脊背也只是在强行挽尊，她嘴哆嗦着，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黄玲接着说：“我嫁进庄家十三年，庄超英的工资在你婆婆手里攥了十三年，那钱给谁花了你心里没数？你结婚摆酒的钱从哪来的？”
庄赶美脸色变了，拽着她妈的胳膊要往屋里冲：“黄玲你少扯旧账！今天我来接我哥回去的，你让我哥出来！”
“你哥不在我这儿。”
“你胡说！街口卖豆腐的老周亲眼看你把他轰出来的，你把他轰哪儿去了？”庄赶美声音拔高，几乎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了。
黄玲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那道缝隙。
庄赶美以为她撑不住了，要放人进去，往前迈了一步，却不想黄玲弯腰抄起了门后的扫帚。
她把扫帚横在身前，竹篾尖冲着门外三个人，
“庄赶美，你给我听好了。”
黄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庄赶美，嘴角抿成一条线，“你哥不在我这儿。
你爹你妈养出来的好儿子，离了婚第二天就撬锁住进我屋里，把你儿子都领来了，把我家弄得跟猪圈一样。
我没报警算给老庄家留面子，你今儿要再往前迈一步，我把你跟你妈你媳妇儿一块儿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