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清晨，养心殿传来皇上连续三日未早朝的消息。
碧瑶是在脂粉库房里听到的，小太监压着嗓门和另一个小宫女说皇上咳嗽不止，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连汤药都换过三次方子了。
碧瑶手里研磨花粉的杵停了片刻，然后继续转动。
但她心里知道，雍正的病来得太蹊跷了。
她默默在心里问，“蛋蛋，检测雍正的数据，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蛋蛋将结果告知，【宿主，他血液里有一种异常物质残留。不是病，应该是毒。
慢性毒素，至少服用了半年以上。每次剂量极小，但累积到现在已经损伤了肝肾功能。】
碧瑶手里的杵彻底停下来，半年以上？
雍正登基还不到三年，也就是说有人在他登基后不久就开始下毒了。
这剂量控制得如此精准，既不会立刻致死让他察觉，又能在长期服用后让他日渐衰弱，能做这件事的人，必然是能每日接触到御膳或汤药的人。
“能追查到源头吗？”
【据查证，毒素成分与皇后宫中的一味安神香高度重合。但安神香本身无毒，只有跟皇上每日服用的参汤混在一起才会产生反应。】
碧瑶放下杵，走到窗边。
这小院里的荷花开得也挺好，但她的目光越过荷花，落在远处皇后宫殿的方向。
甄嬛重新获宠，封为莞嫔，华妃倒台后皇后势力猛增，如今雍正再一病，前朝后宫所有大权都会落在皇后手里。
她转身出了库房，快步往碎玉轩走去。
甄嬛正在窗下抄经，看见碧瑶进来，她放下笔，让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碧瑶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解毒的方子。每日用三钱甘草、一钱黄连、两片陈皮，加一碗水熬成半碗，混在皇上的汤药里送进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甄嬛打开药包看了一眼，目光沉下来，“碧瑶，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皇上是不是……”
“他中毒了，”碧瑶看着她，“半年以上，源头就在皇后宫里。”
甄嬛攥紧药包，她的脸色慢慢恢复血色。
“她把持后宫不够，如今竟然想控制朝政？”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空，“碧瑶，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告诉你，有人往我宫里送了一封信，落款是年羹尧的旧部，我怀疑背后之人是皇后。”
碧瑶的心猛地一沉，“信上说什么？”
“说年氏想要与我合作，密谋废后。”
甄嬛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冷冰冰的笑，“她还不知道我截了这封信，但我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出意外，她应当会让人去皇上面前揭发我，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我就抵赖不得，只能任她搓圆揉扁。”
碧瑶在罗汉榻上坐下，她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信纸，上面的字迹端正秀气，但每一个笔画里都藏着刀。
年羹尧旧部的名单、废后计划的步骤、甄嬛参与的证据，这是一张收好的网，只等时机成熟就把甄嬛勒死在里面。
“娘娘打算怎么办？”
甄嬛走到她面前，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块令牌。
“那日你送我的书里写了，任何局都留一个反手。这封信的原件，我拿到了。”
她把锦盒盖上，推给碧瑶，“带着这个出宫，找你的人在宫外散出去。皇后想诬陷我通敌，我就让她自己的把柄先落到文武百官桌上。”
碧瑶看着那个锦盒，又抬头看着甄嬛。
那张年轻的脸在日光里半明半暗，眼神亮得惊人。
她不再是那个在静安寺跪求“世间最优秀男子”的少女了，她变了。
“好，”碧瑶接过锦盒，揣进袖中，“我今晚出宫就放出去。”
她起身准备离开。
甄嬛忽然叫住她，声音低了几分，“碧瑶，你自己小心，皇后的人也在调查你。”
碧瑶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她穿过御花园往西华门走，路过荷花池时忽然被人从侧边拉了一把，手劲极大，拽着她跌进假山后面。
她刚要挣扎，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的檀香气味扑鼻而来。
果郡王的脸近在咫尺，他今日穿着一身侍卫的短打，混在巡逻的队伍里根本认不出来。
那双桃花眼此刻没有任何笑意，紧盯着碧瑶的眼睛。
“别出声，”他松开捂她嘴的手，从腰间解下那个锦囊，塞进她手里，
“我做了个假的蒙混过关，这个真的给你。拿着，你要的东西。”
碧瑶低头看着掌心，锦囊上的金线在假山阴影里泛着微光，里面那枚九转玉如意触手温凉。
她的手攥紧再松开，抬眼看着果郡王，“果郡王，你……”
“别问我为什么。”果郡王往后退了半步，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别扭的说：
“你这些日子绕着本王转，不就是为这个吗？”
碧瑶喉咙哽了一下，她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果郡王看着她，凑近她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本王要告诉你，这东西给了你，你就欠了本王一个人情。你欠我人情，就得活着来还。”
碧瑶攥着锦囊，往假山深处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头，而果郡王挡在假山出口处，阳光突然很美好。
“王爷早就知道我要这个？”
“本王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用，”果郡王说，“本王就是突然抽了，就想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顿了顿，“收着吧。”
碧瑶听话的把锦囊塞进袖中，实际放进空间里，“多谢王爷。”
果郡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说：
“还有一件事，皇后的人今晚会往养心殿送一份密报，揭发莞嫔和年氏余党有来往。尽管你我都知密报的内容是假的，但人证……皇后已经安排好了。”
碧瑶瞳孔骤缩，“人证是谁？”
“太子温实初，”果郡王说完这几个字，就闪身出了假山，混入巡逻侍卫的队伍里消失了。
碧瑶独自站在假山里，温实初，被黑化代码污染了的温实初，被皇后操控着当人证。
如果他指认甄嬛通敌，以他御前太医的身份和甄家故交的关系，没有人会怀疑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她急忙对着蛋蛋说，“蛋蛋，玉如意到手了。但我要在今晚之前，解掉温实初身上的反派代码。”
【你打算怎么做？】
她走出假山，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御花园里蝉鸣如织，各种花朵在热浪里轻轻摇晃。
“当然是找一个更强的执念压住他。”
她迈开步子，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虽然剧情线崩坏，但现在实打实的还算前期，温实初前期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蛋蛋沉默一会儿，给出答案，【当然是甄嬛。】
“那就用甄嬛把他拽回来。”
她加快脚步，袖中的荷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