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要撒谎都会把目光别过去，刚才你也是看着江面说了那句话。”
文东恩清晰的指出这一点，崔惠廷顿住，她把目光收回来，转过去看着文东恩。
文东恩也正看着她，嘴角挂着淡笑，但眼睛里的神色认真平和，仿佛能够容纳一切。
“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说因为你自己也被人欺负过，所以看到别人缩在角落就会走过去。那天我就信了，但现在我觉得那句话只对了一半。”
“那你觉得另一半是什么？”
文东恩直起身，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掌心里。
路灯的光照过去，是一小块扁平、圆润的石头，灰白色，表面有一条细窄的纹路贯穿了整个石头。
她把那块石头放在惠廷的手心。
“我在代尔夫特交换的时候，每周都去运河边散步。
河底有这种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很多年才会变得这么圆。”
她声音很轻，“我每次捡一块带回去放在窗台上，攒了不少，走的时候全带了回来。
这块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因为这条纹路贯穿整个石头，没有断过。”
惠廷低头看着手心的石头，冰凉光滑，那条纹路确实如同文东恩所说，贯穿整个石头。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说了很多，直到风变大。惠廷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剥开糖纸，掰成两半，一人半块。
“什么味的？”文东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半颗糖块。
“不知道，随手从茶几上抓的，我妈放的，应该是咖啡糖。”
文东恩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两秒之后皱眉，“……苦的。”
惠廷把自己那半块也丢进嘴里，确实苦，浓郁的咖啡味，甚至有一点涩。
但等那股苦味散掉之后，又会慢慢涌上一点甜，淡淡的，有一种回甘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含着苦咖啡糖，看着夜色，聊着未来，直到全身都被冻透后，才打算离开。
崔惠廷看着唇色变白的文东恩，“风大了，我送你回去。”
“嗯。”两人并肩散步往公园出口走。
她们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惠廷的手机亮了，是姜妈发来的消息：“妈妈给你炖了冰糖雪梨，在保温桶里。外面冷，早点回家。”
惠廷看消息一眼，然后锁屏看着文东恩，对方正好也偏过头来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
好几年了，崔惠廷终于又重温首尔的冬天。
崔惠廷站在清源集团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脚下三十九层的高度把远离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喧嚣，令她内心温柔的是妈妈发的消息。
她今晚本来不打算回家，但妈妈发了好几条消息关心自己回不回来去。
还说爸爸亲自去市场里买了最新鲜的鲈鱼，看到这些消息，她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回了条晚一点回去，给我留一点汤就行。
妈妈秒回一个好和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放下了。
沙发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报表以及合并季报的终稿，签字栏已经签好了名字。
一切都完成了。
【宿主，任务竟然都完成了！！】蛋蛋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比平常更激动，简直要震坏惠廷的耳膜。
【任务数据最终结算已完成，现在为您播报……】
惠廷把文东恩送她的石头握进掌心里，“嗯？任务完成了？”
【是啊，宿主，因为文东恩和其他受害者的联手举报，那几人都得了自己应有的报应。】
“原来如此，只是官方还没给结论，你这怎么就都清楚了。”
【官方只是没公布，不代表他们没有结论，正是因为出结果了，我这边才给你播报的。】
“行吧，行吧，你继续播报。”惠廷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滴，原主愿望一：摆脱平民出身被轻视的命运，跻身精英圈层——完成度100%。
当前身份：清源集团首席执行官，韩国财经界年度最具影响力人物，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荣誉校友。
原主曾经梦想的那个站在台阶最顶端的画面，已完全实现。】
崔惠廷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的点点星光，她想起原主笔记本里的最后一页，那个被圆珠笔反复描摹到纸张磨毛了的简笔画女孩。
如今她现在正站在这里，脚下是整栋楼都是她的，整座城市在她的视野里展开，她不需要仰着头看任何人。
【愿望二：朴妍珍、李莎拉、全在俊、孙明悟四人穷困潦倒——完成度100%。
具体情况如下：朴妍珍，因文东恩的举报，被查明参与校园霸凌及教唆伤害罪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其母因组织卖淫罪获刑十年。
李莎拉，因吸毒贩毒及参与校园霸凌获刑五年六个月，其父因挪用善款及性侵被罢免神职并立案调查。
全在俊，因严重伤害罪及教唆杀人未遂获刑十年，数罪并罚。
孙明悟，因销售假冒伪劣产品，金额巨大及参与校园霸凌获刑四年。
四人名下资产已全部冻结或清零，社会关系网络断裂，日后出狱亦无翻身可能。】
蛋蛋停顿了一瞬，复又继续开口，【愿望三：找个好丈夫——完成度95%。根据宿主要求，已经选定目标人物，李政贤先生与宿主的高度匹配，只要宿主同意，双方家庭就能确认联姻意向，择日正式订婚。剩余5%为……】
“结婚生子吧？”惠廷替蛋蛋说出口。
【……是，程序设定里需要确认的最后一环。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惠廷没有立刻回答，不过片刻她说出自己的选择，“准备好了。”
她把目光重新聚焦远方，汉江对岸的夜空中有一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浅浅一轮，是新月，尽管几乎要被云层遮没，但依然亮得清晰。
她的视线越过江面，在某个方向停住。
她知道朋友如今的处境，文东恩每日坐在工作台前修改建筑物的立面图。
她将铅笔拿在手里转圈，随后又落回纸上，周汝正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翻一本医学期刊，两个人偶尔说一两句闲话，偶尔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或许朋友也在想自己呢？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