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的强度骤然提升，我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每日天不亮就被迫醒来，在玄苍冰冷的目光下开始“夫君”打卡，紧接着便是漫长而痛苦的“蕴神图”观想，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之后是更令人抓狂的御物练习——那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比枯叶沉重百倍，任凭我瞪得眼珠子发酸，它也只在原地微微颤动，偶尔蹦跶一下便重重砸落，气得我只想用脚踢。
最难的还是“凝神指”。将散逸的灵觉压缩成针？说得轻巧！我对着空气戳了无数次，指尖除了酸麻，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玄苍偶尔会屈尊降贵地亲自演示，那幽蓝指芒吞吐间，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看得我羡慕不已，自己尝试时却依旧徒劳。
“心浮气躁，如何凝神？”他冷眼旁观，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灵觉如丝，需以心火淬炼，以意志锻打。你这般毛躁，不如去绣花。”
我气得牙痒痒，却无法反驳，只能憋着一股劲继续练习。汗水浸湿了衣襟，指尖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微微颤抖，识海也因为连续的高强度修炼隐隐作痛。但奇怪的是，在这种近乎残酷的压榨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觉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凝实，对“星陨”戒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就在我逐渐适应这种高强度节奏时，周大人再次传来了紧急消息。
水镜中，周大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声音急促：“前辈！张御史府上出事了！张大人他……他于半个时辰前，醒了！”
醒了？这是好事啊？我疑惑地看向玄苍，却发现他眸光骤然锐利。
“说清楚。”玄苍声音沉冷。
“人是醒了，行为举止也与平日无异，甚至能准确说出昏迷前处理的公务细节！”周大人语气带着惊疑，“但是……但是下官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哨回报，张大人醒来后，独处时……曾对镜自语，声音语调，与平日截然不同！且其眉心那点红痕，颜色似乎……更深了！”
镜前自语？声音语调不同？红痕加深？
我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这症状，分明与卷宗中记载的、被画皮妖初步侵蚀控制后的表现极其相似！它们竟然真的得手了？而且是在重重戒备之下？！
玄苍沉默片刻，眼底寒芒闪烁：“画皮妖的‘寄魂’之术已初步完成。此刻的张御史，皮囊依旧，魂却可能已非本人。至少，已被深度侵蚀。”
“那……那怎么办？”周大人声音发颤，“是否立刻……控制起来？”
“不可。”玄苍断然否定，“打草惊蛇，反而会逼它们狗急跳墙，甚至可能直接毁掉张御史的魂魄。况且，我们需要借此顺藤摸瓜，找到它们的新巢穴。”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凛冽如出鞘之剑：“本座亲自去张府走一遭。”
“前辈，太危险了！”周大人急道，“若府中已有埋伏……”
“无妨。”玄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正好会会它们的新手段。”
他转向我：“你留守此地，继续修炼，不得外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跟去只能是累赘。
玄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似乎有叮嘱，有关切，又或许只是债主对“资产”的例行检查？他没再说什么，袖袍一拂，身形便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禁地之中。
他走后，禁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独自坐在青石上，握着那块冰冷的碎石，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心绪不宁，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张府现在是什么情况？玄苍会遇到危险吗？那些画皮妖到底想干什么？
我尝试继续练习“凝神指”，指尖凝聚的灵觉却散乱不堪。御物时，那块石头也仿佛在跟我作对，纹丝不动。
焦躁感如同蚂蚁般啃噬着我的心。我站起身，在狭窄的禁地里来回踱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口空棺，飘向角落里的《深渊法典》残页，最后落在那幅玄苍常坐的石台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了有这个老妖怪在身边。哪怕他整天催债、毒舌、严苛得像块冰，但他在，这阴森的禁地便似乎有了主心骨。如今他独自去涉险，我才发现，这地方竟是如此空旷和……令人不安。
我强迫自己坐下，重新拿起那卷“蕴神图”。既然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拖后腿。必须尽快变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禁地入口的阵法终于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玄苍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看起来与离去时并无二致，衣袍整齐，气息平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星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走到石台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张御史，确已被‘寄魂’。”他开口，声音低沉，“手段极其高明，若非本座以秘法探查其魂火，几乎被其完美伪装骗过。府内亦有布置，阴气盘踞，似有阵法残留痕迹，但主力已撤离，十分谨慎。”
“那……张大人他……”我声音发紧。
“魂魄被囚于皮囊深处，尚未湮灭，但若强行剥离，恐有魂飞魄散之险。”玄苍眼中寒光一闪，“对方留着他，恐怕另有所图，或许……是饵。”
饵？引诱谁？我心头一凛。
“此事背后，影族插手更深了。”玄苍总结道，语气凝重，“它们行动愈发缜密狠辣，且目标明确，直指朝堂核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我，目光如炬：“你的修炼，还需加快。”
我重重点头，握紧了拳头。危机感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这一次，玄苍没有再多言，只是闭上双眼，开始调息。但我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而我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在他下一次需要时，不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
禁地再次陷入沉寂，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却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