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在萧承那副激愤委屈的脸上稍作停留，又在沉香压抑着怒意的紧绷面容上掠过，最终，定格在白希鸾那双流转着狡黠之意的眼眸上。
“阿宝，”云芝开口，声音因伤势而略显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威严，“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她没有直接质问脸色不愉的沉香，也没有理会萧承那番声情并茂的控诉，而是直接将话语的裁决权，交给了在场年纪最小的弟子。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跪在地上的萧承，他脸上那副忿忿不平，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瞬间僵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不安与慌乱飞快闪过。
都说童言无忌……可也怕这小鬼头不按常理，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
见云芝一眼便看懂了自己眼神中的暗示，白希鸾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如同偷到糖果的孩子。
她先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恭恭敬敬地向云芝行了弟子礼：“师尊，弟子回来晚了，让师尊担心挂念，是弟子之过。”
礼数周全后，她才从容地转过身，面向被捆绑在地的萧家兄妹，以及周围所有的药王谷弟子。
“这位萧师兄方才说，你们远远跟在后面，是出于报恩和担忧，绝无半分恶意，那么，我能不能请教萧师兄几个小问题呢？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孩子的好奇心。”
萧承心中警铃大作，完全猜不透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小鬼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挺起胸膛：“小恩公但问无妨！萧某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事无不可对人言！”
“很好！”白希鸾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笑容愈发灿烂，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她缓缓伸出一根食指。
“第一，你说你们远远跟在后面，是想要报恩，担心我们的安危，那么，当我们一行人特意绕路，进入沼泽边缘那片瘴气浓郁，视野极差的区域时，为何你们不觉得那是险地，反而毫不犹豫地继续跟了进去？若不是我们早有防备，设计将你们引出来擒住，你们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又打算在什么恰到好处的时刻现身报恩呢？”
萧承喉头一哽，立刻急声辩解：“那……那是因为我们对秘境环境不熟！距离尚远，未能及时察觉前方瘴气危险！而且我们……”
“第二……”白希鸾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说你们因为谷口误会而心生羞愧，才佯装离去，那么，在乱石林外，我们救下你们之后，沉香长老已经明确表示了对你们的不信任，让你们自行离去。”
“若你们真的心怀感激，又自觉愧疚，合乎情理的做法，要么是真的识趣离开，不再打扰，要么，就该坦诚心意，诚恳请求同行，以行动证明诚意。”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看似天真的表情。
“可你们偏偏选择了第三种，骗我们说离开，实则偷偷尾随，一路隐匿行迹，与其说是报恩心切，不如说……更像是目的未达，所以……不肯罢休吧？”
萧承脸色涨红，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压过对方：“你……你小小年纪，怎可如此揣测他人，胡说八道……”
“第三！”白希鸾紧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清亮，盖过了他的嘶吼，“也是最说不通的一点！”
她直视萧承开始闪烁的眼睛：“我们为了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故意绕了远路，选择了地形复杂、瘴气弥漫、极易迷失方向的路线，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们这两个自称对环境不熟，距离尚远的人，居然还能像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样，稳稳当当地跟上我们，没有一次跟丢或走岔……这，可不太像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运气好不行吗？”萧承被逼问到死角，心中慌乱更甚，口不择言地低吼出来，望着白希鸾的目光，已隐隐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阴鸷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杀气！
“老实点。”
警告声响起。
众人只觉黑影一闪！
“砰！”
烛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一脚，重重踹在萧承的胸口！
那一脚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既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又足以让他瞬间丧失所有反抗能力！
“唔……噗！”
萧承吃痛地想要蜷缩身体捂住胸口，奈何双手被死死反绑，整个人向后狠狠倒仰，狼狈地摔在地上，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呵……”一直低头沉默的萧玉，看到萧承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竟发出一声充满讽刺与快意的冷笑。
“谢谢大哥哥。”白希鸾向收脚退回的烛渊甜甜道谢。
烛渊对她微微颔首，便再次如同最沉默的守护神，退回到她身后半步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雷霆一脚并非出自他手。
“运气好，是吧？”白希鸾重新将目光投向在地上痛苦扭动的萧承，小脸上那点天真烂漫的笑意彻底收敛。
她摊开一直虚握成拳的左手。
掌心之中，赫然是那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形如精致甲虫的隐踪蠹！
此刻，这小东西被一缕纯净柔和的绿色光晕完全包裹，一动不动。
“萧师兄，”白希鸾将掌心托高，让洞内所有人都能看清，“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为何它会在我们与你们偶遇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的衣角褶皱之中？我们在这东西上，感应到了一股与你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极其相似的灵力波动。”
“你们之所以能在那复杂环境中运气这么好，稳稳跟上我们，想必……靠的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吧？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报恩和担心？用这种下作手段跟踪监视恩人？”
所有药王谷弟子的目光，随着白希鸾的质问和那枚小小隐踪蠹的呈现，瞬间从最初的疑惑、同情，转向了极度的震惊，继而化为了被愚弄、被欺骗的熊熊怒火！
就连之前一些面露不忍，觉得沉香长老可能反应过激的年轻弟子，此刻也涨红了脸，感到一阵羞恼与后怕，自己差点就被这巧舌如簧的伪君子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