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钧的目光落在沐兮颈间那枚墨玉上,深沉的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仿佛某种所有权的烙印终于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他刚欲再说些什么,管家福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小姐,沈先生派人送东西来了。”
沐兮的心轻轻一悬,又悄然落下。来了。她几乎能猜到是什么。
张彦钧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方才那点微妙的缓和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打扰的不悦。他冷哼一声,未发一言,但那眼神已然表明了一切。
沐兮起身,轻声道:“我去看看。”
走到客厅,沈家的一名心腹管家正垂手而立,身边放着一个硕大的、贴着沈氏绸缎庄封条的樟木箱子。
见到沐兮,他恭敬行礼:“沐小姐,我家少爷说,明日蒋府寿宴,场合隆重,特意为您赶制了几身新衣和一些搭配的首饰鞋袜,请您过目。”
箱子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套旗袍和配套的衣物。料子皆是顶级的云锦、苏缎、香云纱,颜色却并非一味追求艳丽,多是沉静的绛紫、墨绿、鸦青,或是柔和的藕荷、月白,间或有一两匹颜色略鲜亮些的,也是极正的石榴红或宝蓝色,绝不会流于俗艳。
每一件的款式都极尽巧思,既符合当下的流行,又带着沈知意独有的、融合了中西元素的雅致韵味。
盘扣的设计别出心裁,滚边刺绣精致得不露锋芒。甚至搭配的披肩、手袋、高跟鞋,都一一备齐,颜色材质搭配得天衣无缝。
沐兮静静地看着。是的,这就是沈知意的风格。从小到大,她几乎所有出席重要场合的衣物,都出自他手。
他了解她的喜好,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什么样的颜色和剪裁最能衬托她的气质,既能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又不会过于张扬失礼。
这种长年累月形成的、渗透到生活细节里的“照顾”,早已成为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令人细思极恐的舒适区。
她确实少了他,在穿衣打扮上会有些不适应。并非找不到好裁缝,而是很难再找到如此契合她心意、且无需她多费一句口舌的周全。
“代我多谢知意哥哥,总是如此费心。”
沐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依赖的欣喜笑容,语气温软,“劳烦你们送过来。”
“少爷说了,只要小姐穿着合身欢喜,便是他的荣幸。”
沈家管家躬身道,任务完成,便礼貌告退。
箱子被抬进了沐兮的房间。张彦钧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箱中华美精致的衣物,脸色更冷,尤其是看到那些衣物与沐兮气质如此契合时,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尖锐的嫉妒啃噬着他。
他送给她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新奇玩意,甚至那架秋千,在此刻这箱充满“知己”意味的衣物面前,突然显得如此笨拙和……徒劳。
“他倒是殷勤。”张彦钧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沐兮正拿起一件墨绿色暗纹提花缎的旗袍比划,闻言,动作未停,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奈:“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到大的衣裳,几乎都是知意哥哥包办的。习惯了……反而自己倒不太会挑这些了。”
她甚至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点“离开他确实有点麻烦”的真实困扰。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奇异地稍稍抚平了张彦钧的怒火。
是了,那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被长期豢养出的惰性,并非出于情感。他的目光落回她颈间的墨玉上——这才是他赋予的、新的标记。
“既送了,便挑一件明日穿。”
他语气生硬,带着施舍般的意味,“免得失了礼数。”
“嗯。”
沐兮顺从地点头,目光在衣箱中逡巡,最终落在一件酒红色丝绒旗袍上。这颜色庄重不失喜庆,丝绒材质低调显贵,领口和袖口的设计简洁大气,正好能完美衬托出那块墨玉。
“这件就好。”
她拿起那件旗袍,看向张彦钧,像是征求他的意见。
张彦钧对女装并无研究,但见她选的颜色沉稳,且似乎与那墨玉相得益彰,便勉强点了点头。
“就这件吧。”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首饰,戴我给的。”
“好。”沐兮温顺应下。
沈知意的衣物提供了融入环境的完美掩护,而张彦钧的墨玉,则是她身份和“保护伞”的象征。这两者诡异结合,竟成了她明日最好的铠甲。
她仔细地将那件酒红色丝绒旗袍挂起,手指拂过光滑微凉的丝绒表面,眼底一片冷静清明。
旧日的习惯可以利用,但绝不会再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明日,蒋家寿宴。
她将穿着沈知意准备的华服,戴着张彦钧赋予的标记,踏上属于她一个人的战场。
而这场盛宴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与杀机?
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