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眼睛出现在玄冥妖钟的裂缝中，冷漠的注视着吕离。
吕离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这口钟里怎么也长眼睛了？”
玄冥妖钟发出低沉笑声，充斥着诡异气息，
“人族，你很快便会成为本座钟内的一缕残魂。”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会说话的剑，会吃人的刀，却没见过钟里长眼睛……”
吕离抬起炼血天刀，血色刀光在刀锋上缓缓凝聚。
“你长得还挺难看。”
“放肆！”
玄冥妖钟猛然震动，黑色钟声化作万重巨浪，轰向吕离。
吕离没有退。
他抬头看向长安城。
城中百姓依旧在呼喊，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哪怕许多人已经倒在废墟上，哪怕不少人的身躯正在气运反噬中崩裂，他们依旧死死望着城外。
“人皇陛下，长安百姓与你同在！”
吕离咬紧牙关，将炼血天刀插入地面。
“听见了吗？”
玄冥妖钟冷声道，“凡人的声音，能救你一命？”
“救不了。”
吕离抬起头，眼神锋利。
“可他们的声音能让老夫知道，自己这一刀应该斩向哪里。”
炼血天刀骤然燃烧。
亿万道细密血光从长安城内升起，汇入刀锋。吕离胸口的伤势迅速恶化，肩膀几乎只剩下森白骨骼，他却抬刀斩向玄冥妖钟。
“老夫这一刀，送你回北海。”
轰！
血色刀光贯穿钟身。
玄冥妖钟发出剧烈震鸣，裂缝中的灰白眼睛被刀光正面劈开。
“你敢伤吾！”
“你已经被伤了两次。”
吕离咧嘴一笑。
“第三次，老夫还没出手。”
话音落下，炼血天刀再次斩落。
另一侧，刘寿正被十件祖器围困。
玄龟负天甲镇压四方，赤焰吞天矛贯穿虚空，九尾天狐扇洒落粉白妖火，白虎杀神刃与血鲨裂海刀一前一后封锁他的退路。
刘寿身后的九鼎阵域已经缩小了大半。
其中三尊青铜鼎裂痕密布，鼎身上的赤金火焰随时都可能熄灭。
鲲鹏国师立在远处，神色冷漠。
“人皇，你的气运快要耗尽了。”
刘寿抬手挡住赤焰吞天矛，肩头再次炸开，金色血液化作火雨洒落。
“你说得很对。”
“你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九鼎。”
“朕确实支撑不了。”
刘寿五指一震，将赤焰吞天矛逼退，目光落在长安城内。
“可朕从来没说过，要靠九鼎支撑。”
鲲鹏国师眉头微皱。
“你想做什么？”
“借人道。”
“你已经借了太多。”
“那便再借一次。”
刘寿抬起传国玉玺，声音穿透长安城每一条街巷。
“长安百姓，朕今日要借诸位一口气。”
城内的呼喊声渐渐停下。
吕离也抬起头。
刘寿继续说道，“十件真仙器压境，朕没有把握护住每一个人。朕若借尽人道气运，长安或许会有许多人因此重伤，甚至有人会死。”
长安城一片寂静。
一名老人拄着断裂的木杖，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陛下，您还在问什么？”
他的声音苍老，却传遍了整座城。
“您若不借，长安现在便会死。您借了，我们还能替您多挡一刀。”
一个满脸血污的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屋门。
“陛下，妾身不懂什么大道，也不懂什么气运。妾身只知道，妖族打进来以后，孩子活不了，妾身也活不了。您若还愿意守城，妾身便愿意把这条命交给您。”
“我也愿意！”
“人族不跪！”
“陛下，借我们的气运！”
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声浪比先前更加浩瀚。
长安城内，无数金色光点升空。那并非强行抽取的生命本源，每一点光芒都来自百姓主动献出的心念。
九鼎阵域重新亮起。
刘寿身上的帝袍被金光托起，破碎的衣袍重新凝聚。传国玉玺上的裂纹仍在，却有一道道金色人道符纹将裂痕强行缝合。
十件祖器同时震动。
九尾天狐扇中传出惊疑声音。
“他竟然还能聚集这么多气运？”
鲲鹏国师低声道，“人皇之道，最难斩断的便是民心。”
虚垠妖皇冷哼。
“民心又能撑多久？”
刘寿抬起眼眸。
“撑到你死，应该够了。”
他双手结印。
九尊青铜鼎同时升空，三尊残破古鼎化作三轮赤金大日，融入另外六鼎之中。
一道古老帝印在刘寿身后缓缓凝聚。
鲲鹏国师面色微变。
“这是……”
刘寿的声音传遍天地。
“人皇第十印，万民归身。”
金色帝印轰然落下。
没有巍峨帝掌，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山河虚影。帝印落下之时，长安城内每一名百姓的身影都出现在虚空中。
老人、妇人、少年、士卒、商贩，他们站在刘寿身后，凝成一道人道洪流。
十件祖器的力量同时被洪流冲开。
玄龟负天甲剧烈震动，赤焰吞天矛被逼退百丈，扶摇金翅剪更是发出尖锐鸣响。
白虎杀神刃怒声道，“一群凡人，也敢冲撞祖器？”
“凡人？”
刘寿踏着金色洪流向前。
“你们高高在上太久，已经忘了天地从来都由众生组成。”
他一掌按在白虎杀神刃上。
金色帝火顺着刀身燃烧，白虎杀神刃中的虎影发出凄厉咆哮。
“放开本座！”
“你刚才不是要朕的帝血吗？”
刘寿五指缓缓收紧。
“朕现在送你一口。”
帝火轰然爆发。
白虎杀神刃被震飞出去，刃身上的白虎纹路大片崩碎。
与此同时，刘寿抬手一指。
人道洪流化作金色长矛，洞穿血鲨裂海刀。
血鲨裂海刀发出怒吼，器身上的血光迅速暗淡。
鲲鹏国师终于变了脸色。
“虚垠，不能再让他继续积蓄力量。”
“本皇知道。”
虚垠妖皇张口喷出一枚漆黑妖丹。
妖丹裂开，万丈巨鲸从其中跃出，张口吞向长安。
刘寿抬头看向巨鲸，掌中传国玉玺缓缓升起。
“鲲鹏，你们以为朕只有人道气运？”
鲲鹏国师心中浮现出不安。
“你还留了什么？”
“朕留了一座皇陵。”
皇陵方向，九道帝火冲天而起。
玄金帝影手持帝道长剑，身躯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却在那片金色火海中露出一抹笑意。
“刘寿，最后一印，借先祖之名。”
刘寿抬起手。
九道帝道真龙从皇陵中冲出，缠住了万丈巨鲸。
“皇极十击，人间道！”
帝印与九条真龙同时落下，势若万钧，仿佛整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