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凉府城。
凉国公府所在的长街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地底传来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整座府邸下方三十六处暗基同时裂开，粉白狐光混着寒光本源、梦魂香雾、北极镇妖阵旧脉残力，一并冲入天穹。
府墙崩塌，楼阁倒卷，雪地被掀起百丈高。
徐知微刚赶到主院外，便被狂暴气浪震得踉跄后退，
“父亲！”
她嘶声喊着，眼中满是惊惧。
霍青从祈雪坛方向掠来，怀中还抱着气息虚弱的徐长陵。
他肩头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却仍第一时间挡在徐知微面前。
徐知微看见他怀中的人，整个人僵住。
“长陵？”
徐长陵艰难睁眼，看见姐姐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姐……”
这一声很轻，却像刀一样扎进徐知微心口。
她冲上前，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又怕碰碎了梦。
“长陵？
你还活着？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呢？
小姑呢？”
徐长陵嘴唇颤抖，
“姐，对不起……”
徐知微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别说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霍青却猛地转头，看向凉国公府深处。
那里粉白狐光越来越盛，一道模糊的九尾狐影在废墟中舒展身躯。
陆沉道身站在半空，身影虚淡得近乎透明，星辰幡虚影在他背后摇摇欲坠。
徐啸浑身染血，抱着徐清岚的身体从狐光中踉跄走出。
徐清岚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仍有一道粉白狐纹闪烁，真魂被撕裂后的痛苦让她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徐啸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清岚，撑住。
大兄带你回家。”
徐清岚抬手，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襟，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大兄，我回不去了……”
徐啸怒道，
“胡说！
你小时候摔断腿，哭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那时候你也说自己活不了，后来还不是活蹦乱跳偷我的酒喝？！”
徐清岚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那酒好难喝。”
徐啸眼眶通红，
“难喝就活着，回头大兄给你换好的……”
陆沉道身落到两人身旁，眼神冷沉，
“她的神魂被无面吞了十五年，刚才又被九尾祖血扫了一下。
徐啸，你应该看得出来……”
徐啸猛的抬头，
“闭嘴！”
陆沉道身看着他，没有退让，
“你让我闭嘴，她就能活？”
徐啸双眼泛红，寒光在掌心暴走，
“陆沉，你若再说一个字，老夫就将你这具道身打散！”
徐清岚用尽力气抓住徐啸，
“大兄，别凶他……
他救了我……”
徐啸僵住。
徐清岚看向陆沉，虚弱道，
“陆侯爷，长陵呢？”
陆沉道身侧目，看向不远处。
霍青抱着徐长陵，徐知微站在他们旁边，满脸泪水。
徐清岚眼睛亮了一下，
“长陵……还活着啊。”
徐长陵挣扎着想下地，却被霍青按住，
“别动。”
徐长陵红着眼喊道，
“小姑！”
徐清岚笑了笑，
“活着就好。
你娘若知道，一定很高兴。”
徐长陵泪水滚落，
“小姑……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徐清岚摇头，
“不怪你，怪那个畜牲，也怪我们没早些找到你……”
废墟深处，无面的残魂声音忽然响起，怨毒而尖细，
“好感人的一家团圆，可惜你们谁也走不了。”
粉白狐光中，一张残缺狐面浮现。
狐面半边是无脸白狐，半边竟是徐清岚的面容。
徐啸眼神骤寒，
“无面！”
无面笑道，
“徐啸，你还真是可怜……
儿子被我炼了，妹妹被我吃了，妻子被梦魂香折磨到死。
你守了半辈子北境，连自己家门都守不住……”
徐啸抱着徐清岚的手臂不断发抖。
陆沉道身冷冷道，
“怎么？
被我打得只剩半张脸，还急着出来找骂？”
无面声音一寒，
“陆沉，你别得意。
天狼关妖祖骨掌已经被我牵住，九尾祖血也醒了。
你本体压不住，我看你还能分心多久！”
陆沉道身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好像自己赢了……
可我怎么记得，你的第三身刚被我砍碎，梦狐被我镇杀，凉国公府暗基也被我斩断大半。
无面，你现在除了嘴硬，还有什么？”
无面尖笑，
“我还有徐清岚的命。”
徐啸脸色大变。
只见徐清岚眉心狐纹骤亮，一缕粉白妖火从心口燃起。
徐清岚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喊出来。
徐啸怒吼，
“住手！”
无面轻声道，
“跪下求我，我可以让她多活半盏茶……”
徐啸身躯一颤。
徐知微哭喊道，
“父亲，不要！”
徐长陵也嘶声道，
“父亲，别信她！
她不会放过小姑！”
霍青沉声道，
“岳父，她在拖时间。
狐光还在往地底钻，她想引爆剩下的暗基。”
徐啸低头看着徐清岚，眼中尽是痛苦。
徐清岚艰难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大兄，别再心软了。”
徐啸嘴唇发颤，
“清岚……”
“我被她困在身体里十五年，看着嫂嫂一点点死，看着你把长陵的事藏起来，看着徐家变成她的巢。”
徐清岚眼泪无声坠落，
“我每天都想死，可我死不了。
现在终于醒了，你别让我再被她拿来害人……”
徐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陆沉道身低声道，
“徐啸，动手。”
徐啸猛地看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陆沉道身不避不让，
“你妹妹在求你，不是求我。
你若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徐啸抱紧徐清岚，
“你敢？！”
徐清岚却笑着看向陆沉，
“陆侯爷，麻烦你了……”
陆沉沉默了一息，点头，
“好。”
徐啸浑身一震，低头看她，眼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徐清岚轻声道，
“大兄，带我回家。”
徐啸闭上眼，寒光孟章录运转到极致。
青龙寒光从他掌心涌入徐清岚眉心，精准地斩向那道狐纹。
无面尖叫，
“徐啸，你敢？！”
徐啸睁眼，泪水滑落，声音嘶哑如裂帛，
“清岚，大兄带你回家。”
寒光爆发。
徐清岚眉心狐纹碎裂。
她在光里轻轻笑了一下，像很多年前那个偷偷喝酒的小姑娘。
下一瞬，粉白狐光炸裂。
整座凉国公府，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