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妖帝陨落的那一刻，北海妖族大军彻底乱了。
一品妖帝，哪怕放眼整座北海，也是能镇压一方海域的存在。
可今日，她竟被一个四品修士借妖祖骨斩碎肉身，强拖神魂入幡。
那种冲击，比天狼关崩塌还要猛烈。
白骨战船上，有妖王声音发颤，
“梦狐帝君死了？”
“她的气机没了……”
“陆沉把帝君神魂收走了！”
“住口！”
一名海猿妖王怒吼，
“再乱军心，斩！”
话虽如此，他握着铁棍的双手也在抖。
陆沉站在阵眼前，衣袍破烂，半张脸爬满苍白骨纹，左手归寂剑光渐渐散去。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可那些妖族看着他，竟无人敢上前。
薛重山扶着陆沉，压低声音道，
“你别硬撑了，要是不行就坐下来……”
陆沉喘了口气，
“坐下就露怯了。”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露不露怯？”
“当然管。”
陆沉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人可以虚，气势不能虚。
尤其是骗畜牲的时候，脸色越差越要笑……”
薛重山张了张嘴，半晌骂道，
“你这套歪理，老子学不来。”
陆沉笑道，
“学不来就对了，你是正经将军。”
薛重山看着他脸上的骨纹，眼神沉下去，
“妖祖骨还在侵蚀你？”
陆沉嗯了一声。
吴景赶过来，声音发紧，
“侯爷，镇妖棺必须马上封回去。
再拖下去，就算你撑得住，阵眼也撑不住。”
陆沉看向青铜棺。
那只苍白骨掌仍在棺中挣扎，黑色铁链断了三根，剩下的也绷得笔直。
北极镇妖阵垂下的黑光压在棺口，仍被骨掌一点点顶起。
守阵人的声音显得虚弱了不少。
“小子，你斩下小指骨，又用它杀了一尊妖帝，妖祖骨已经彻底被惊醒。
再不封棺，老夫也压不住了……”
陆沉传音道，
“我知道。”
守阵人道，
“那你还等什么？”
陆沉抬头看向周慎行。
梦狐妖帝陨落后，周慎行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他被宁霜死死缠住，胸口刀痕仍在渗血，巴蛇逆鳞也有裂纹残留。
陆沉轻声道，
“还没把周慎行打疼。”
守阵人差点气笑。
“你都斩了他一刀，还杀了梦狐妖帝，这还不疼？”
陆沉道，
“疼，但不够。”
守阵人沉默片刻，问道，
“你想杀他？”
“想。”
“杀不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惦记？”
陆沉眼中寒意流转，
“杀不了，就先剥他一层皮。”
守阵人骂道，
“你这小子心真黑。”
陆沉淡淡道，
“多谢夸奖。”
就在这时，星辰幡轻轻一震。
梦狐妖帝残破神魂被镇妖链拖入幡中，仍在疯狂挣扎。
她被苍白骨气斩碎本源，神魂已经残缺，可毕竟是一品妖帝，依旧凶戾异常。
“陆沉！
放开本帝！”
陆沉抬眼，
“还挺精神。”
梦狐妖帝怨毒道，
“你搜魂触动了无面的眼，他已经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北境内鬼不会放过你，周慎行也不会放过你！”
陆沉道，
“说得好像我放过你们一样。”
梦狐妖帝尖笑，
“你以为你赢了？
无面藏在北境十五年，你查到的每一条线，都是他故意让你看见的！
他要你怀疑所有人，要北境军心崩裂！”
薛重山脸色骤变，
“她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回答，只盯着星辰幡中那团狐魂，
“无面到底是谁？”
梦狐妖帝冷笑，
“你猜啊。”
陆沉点头，
“行。”
他抬手一握，镇妖链猛地收紧。
梦狐妖帝惨叫出声，
“啊！
陆沉，你敢炼化我！”
陆沉淡淡道，
“我问，你答。
你可以不说，我就一寸寸炼化你的神魂。
妖帝神魂挺补，我不嫌麻烦……”
梦狐妖帝痛得神魂扭曲，却仍咬牙道，
“本帝就算魂飞魄散，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陆沉笑了笑，
“有骨气。”
薛重山忍不住道，
“这时候你还夸她？”
陆沉看向他，
“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接下来会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冥狱虚影中浮现出一座漆黑刑台。
梦狐妖帝的残魂被锁链拖上去，幽冥火从脚下燃起。
那火不烧肉身，只烧记忆、神魂、道韵。
梦狐妖帝刚撑了三息，声音便变了，
“停！停下！”
陆沉道，
“无面是谁？”
“我不知道！”
幽冥火暴涨。
梦狐妖帝凄厉尖叫，
“我真的不知道！
他从不以真身见人，每一次出现都是借眼开口！”
陆沉道，
“哪些人被他控制？”
“我只知道一部分！
凉国公府有他的眼，北境都护府有他的眼，大将军府也有！”
薛重山脸色瞬间铁青，
“大将军府？”
梦狐妖帝喘息道，
“不错，十五年前落鹰峡伏杀，若没有大将军府内应，铁血营的调动路线怎么可能泄露？”
薛重山怒吼，
“是谁？”
梦狐妖帝颤声道，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人很会劝人冷静。”
陆沉眼神一寒。
徐长陵玉简里也说过，不要相信身边那个最会劝他冷静的人。
薛重山看向陆沉，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问梦狐妖帝，
“无面和徐长陵是什么关系？”
梦狐妖帝声音虚弱，
“徐长陵是他埋给徐啸的一把刀，也是给你们看的饵。
花姬以为自己在用徐长陵，其实她也被无面利用。”
陆沉皱眉，
“周慎行知不知道？”
梦狐妖帝忽然笑了。
“周慎行当然知道一点，可他太自负。
他以为自己和无面只是互相利用，却不知道无面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北境。”
陆沉问，
“那是什么？”
梦狐妖帝的残魂猛地一颤，神魂深处那只狐眼再次浮现。
这一次，狐眼没有立刻炸开。
它缓缓睁开，漆黑瞳孔隔着星辰幡，看向陆沉。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沉，又见面了。”
薛重山浑身寒毛倒竖，提刀怒喝，
“谁！”
陆沉抬手示意他别动，盯着那只狐眼，
“无面？”
那声音笑了笑。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梦狐老祖虽然愚蠢了些，却终究是一品妖帝。
你能在这种局面下杀她，我确实该高看你一眼……”
陆沉道，
“少废话，报个地址，我这就去砍你。”
无面轻声道，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走几步？”
陆沉笑道，
“杀你不用走太远，等我顺着眼睛爬过去就行。”
无面沉默一息，似乎真的在判断他说这话的可行性。
随后他笑了，
“你和陆渊很像，不过你比他更阴。”
陆沉道，
“你夸人水真的一般。”
无面不急不缓道，
“天狼关碎了，北极镇妖阵醒了，梦狐死了，周慎行受伤。
看起来人族占了上风，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阻止你？”
陆沉眼中符纹闪过。
无面继续道，
“你打开镇妖棺，妖祖骨得气机已经渗入北极镇妖阵主脉。
只要周慎行再打碎一处阵基，妖祖骨气就会顺着七十二关扩散。
到时候，北境长城镇妖阵会变成养妖阵。”
吴景脸色惨白，
“不可能！”
无面温声道，
“吴景，你是个好阵师，可惜你只看得到阵纹，看不到人心。
镇妖阵最怕的从来不是妖气强攻，而是阵源被污染……”
陆沉看着狐眼，忽然笑了，
“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现在封棺。”
无面道，
“你难道不该封？”
“该。”
陆沉点头，
“但你这么希望我封，我就有点不想封了。”
无面轻叹，
“陆沉，赌气解决不了问题……”
陆沉咧嘴笑道，
“我这人不赌气，只赌命。”
说完，他猛地抬手，青白剑罡刺入狐眼。
无面声音依旧平静，
“你拦不住的。”
狐眼炸碎前，一道细不可察的黑光从梦狐残魂中射出，没入地底阵脉。
吴景失声，
“它进阵了！”
陆沉一把按住黑色基石，玄黄之炁追入阵脉，眼底杀机大盛。
“找到你了。”
地底深处，七十二关阵纹图在陆沉识海中铺开。
其中一处阵基，竟然亮起了狐眼。
位置不是天狼关。
而是凉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