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第一关,玄冰关。
城头上,守将方磊脸色铁青,身边副将握着刀,阵房主官则不住擦汗。
陆沉站在城门外,声音响彻云天,
“半个时辰前,我让玄冰关回传本命血印,你们却回了一个假印,又把阵眼巡检记录烧了三页。
方将军,出来聊聊?”
方磊咬牙道,
“侯爷误会了。
昨夜风雪太大,传讯阵法有损,本命血印才会不稳。
至于巡检记录,是阵房意外失火……”
陆沉笑道,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方磊怒道,
“陆侯爷,末将镇守玄冰关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一来便污我通妖,未免太过欺人!”
陆沉叹了一声,
“看来你不太想聊。”
方磊咬牙,
“没有大将军亲至,玄冰关不能随意开门!”
陆沉抬起天子令,
“这个够吗?”
方磊低喝道,
“北境长城只认大将军军令!”
陆沉又举起大将军令,
“这个呢?”
方磊额角青筋跳动,
“军令真伪未明,末将不敢擅开。”
陆沉忍不住笑了,
“方将军,你挺有意思。
天子令你不认,大将军令你也不认。
你认什么?
认北海那条赖皮蛇?”
方磊脸色大变,
“陆沉,你血口喷人!”
陆沉一步踏出,星辉在脚下炸开。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城头。
方磊瞳孔一缩,拔刀便斩,
“拿下他!”
陆沉站在原地,五色神光随手一刷,方磊手中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镇妖链捆成粽子,砸在城墙上。
副将和士卒都愣住了。
陆沉看向阵房主官,
“你跑什么?”
那名阵房主官刚退两步,脚下星光亮起,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陆沉屈指一弹,十万八千剑化作金色剑雨,将城头十几名试图暴起的亲兵全部钉穿肩胛,却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惨叫声响成一片。
陆沉淡淡道,
“玄冰关副将何在?”
一名中年将领咬牙上前,抱拳一礼,
“末将在。”
“从此刻起接管城防。”
副将怔住,
“侯爷,这……”
陆沉道,
“方磊回假印,焚阵录,抗军令,私藏妖族传讯符。
你若没这个能力,我立刻传讯大将军府,调人前来接替守城。”
副将深吸一口气,抱拳跪下。
“末将领命!”
方磊在地上怒吼,
“我是朝廷敕封的玄冰关守将!
谁敢夺我兵权!”
陆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从他眉心处抽出一枚黑色蛇鳞符。
方磊声音戛然而止。
陆沉看着他,
“继续喊啊~”
方磊脸色惨白,
“这……这是有人栽赃……”
陆沉点点头,
“行,回大将军府慢慢说。
你要是能把栽赃的人咬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方磊嘴唇颤抖,
“侯爷,我……”
陆沉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想听你废话。”
……
三个时辰后,断海关守将亲自出关十里迎陆沉,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陆沉翻完账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你们关口三个月损耗灵石七万六千枚?”
断海关守将赵肃道,
“回侯爷,断海关的风雪极重,阵法消耗一直较高。”
陆沉看向阵房主官,
“阵眼巡检每日三次?”
阵房主官连忙点头,
“不敢懈怠。”
陆沉笑了,
“太干净了……”
赵肃一怔,
“侯爷何意?”
陆沉把账册丢在桌上,
“玄冰关烂得明目张胆,你这里干净得像新刷过的锅底。
三个月七万六千枚灵石,每日巡检三次,一次误差都没有。
赵将军,你的人是神仙吗?”
赵肃脸色微变,
“侯爷慎言。”
陆沉眼中有玄奥符纹浮现,看向赵肃身后那名沉默的文书,
“你叫什么?”
文书低头道,
“小人刘章。”
陆沉道,
“账册是你重抄的?”
刘章双肩一抖,
“是。”
“原账呢?”
“旧账潮湿发霉,已经焚毁。”
陆沉笑了起来,
“你们北线很喜欢烧东西啊。”
赵肃沉声道,
“侯爷,刘章跟了我多年,不会出问题。”
陆沉看向他,
“你确定?”
赵肃迟疑一息。
就是这一息,刘章猛地抬手,一枚狐火针直刺赵肃后心。
赵肃脸色骤变。
陆沉一把抓住狐火针,五色神光刷落,将刘章按在地上。
刘章脸上浮现细密狐纹,怨毒笑道,
“陆沉,你来晚了。
断海关的阵料账册,早已送出去了。”
赵肃站在旁边,脸色灰败至极,
“侯爷,是末将失察。”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失察。
若你刚才那一息还敢硬保他,我连你一起镇压了……”
赵肃低头,
“末将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朝廷和侯爷一个交代!”
……
寒月升空,白骨岭关外,陆沉在雪地里挖出三十七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北境巡哨军旧甲,胸骨被挖开,里面嵌着冰蓝阵石。
白骨岭守将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侯爷,末将真不知道!
这片雪沟平日被禁阵遮掩,末将从未察觉!”
陆沉站在尸坑旁,脸色冷得吓人,
“巡哨军又是巡哨军。
你们北境这些年,死了多少不该死的人?”
守将哽咽道,
“末将愿领罪。”
陆沉看向他,
“现在领罪没用。把白骨岭全部阵房主副官押来,一个一个审。”
守将立刻道,
“是!”
当夜,陆沉收到东线传讯。
霍青在东线赤峰关抓住两名徐家旧部,其中一人试图以徐啸旧令逼霍青退让,被霍青当众斩首。
传讯符里,霍青声音疲惫,
“陆兄,东线比我想的更乱。”
陆沉坐在白骨岭关楼上,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面,
“乱才正常。
太平了十五年,足够妖族布下种种手段了……”
霍青沉默一会儿,又道,
“东线十八关,我会继续查。
你巡视北线务必多加小心。”
陆沉看向窗外,
“放心,北线的这些将领,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热情……”
传讯符刚暗下去,另一枚传讯符又亮起,
宁遥的声音传来,带着风雪声,
“西线青羊关封关不回令,我准备强行入关。”
陆沉皱眉,
“柳承锋在你身边?”
“在。”
“先让供奉试阵,别自己冲。”
宁遥冷声道,
“你当我没脑子?”
陆沉道,
“你有脑子,但遇到宁家人的事会少半个。”
传讯符那边安静一息。
宁遥道,
“陆沉,你想挨刀吗?”
陆沉笑道,
“等你巡完西线再说。”
宁遥声音低了些,
“北线如何?”
陆沉看了一眼尸坑方向,
“挖出些旧账,很脏。”
宁遥沉默片刻,
“那就查干净。”
陆沉微微颔首,
“知道了。”
第三日,北线十八关已有十一关完成清查。
两名守将被拿,五名阵房主官被锁,十二名文书供认灵石账册被篡改。
第四日,陆沉赶到黑峡关。
那里没有抵抗,也没有内奸暴起。
全关上下整齐跪迎,账册齐全,阵眼稳定,灵石耗损正常。
陆沉站在阵房里,看着主阵盘,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黑峡关守将低声问道,
“侯爷,可有不妥?”
陆沉盯着阵盘中央的一点微光,
“好得有些过分了……”
守将怔在了那里。
陆沉伸手按上阵盘,【先天演算】运转到极致。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头,看向极北方向,
“原来你们把真正的东西藏在了天狼关。”
守将脸色骤变,
“天狼关?那可是北境长城最北端!”
陆沉收回手,星辉已经在脚下亮起,
“所以才合适。”
第五日黎明前,陆沉独自踏入风雪,赶往北线最后一关。
天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