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教后山，钟涛的闭关洞府。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洞府内的烛火被气浪扑得东倒西歪。
钟涛站在洞府正中，面色铁青。
胸膛起伏了好几息，才慢慢压制下去。
他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怒意。
“风屠那个小崽子，翅膀真的硬了……”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他在冥教经营了多少年？
当年风屠还在襁褓里撒尿的时候，他钟涛就已经是冥教的二号人物了。
一百六十年前，他假死脱身，躲进后山闭关，为的就是避开杨依依的锋芒，等一个东山再起的时机。
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风屠翻脸，等来了杨依依的算计，等来了陆渊那个疯子要举教飞升。
“杨依依那个疯婆娘……”
钟涛闭上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他很清楚，杨依依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
什么斩断因果，什么助陆渊飞升，全是幌子。
她真正想要的，是借陆渊的手除掉他。
钟涛并不愚蠢。
恰恰相反，能在冥教内部经营出一方势力，与杨依依分庭抗礼数百年的一品强者，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他只是被贪欲蒙蔽了判断。
洞虚阵法的秘密，他本以为藏得滴水不漏，却不知杨依依什么时候就已经摸清了底细。
那个女人一直不拆穿，是在等他自己跳出来。
名正言顺，干净利落。
这才是杨依依的真正手段。
“算你狠。”
钟涛睁开眼睛，胸口的怒意反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的目光穿过洞府，落在最深处的那座石台上。
三十六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碎片镶嵌其中，排列成玄奥阵纹，微弱的空间波动在碎片之间跳跃流转。
这是他花了八十年时间，从域外虚空的裂缝中一块一块搜集而来的虚空碎片，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当初布下这座传送阵，本是为了在冥教生变时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并不是为了逃生，而是去争夺一场惊世机缘。
钟涛的嘴角翘了起来。那
笑容很慢，一点一点地浮上来，阴冷得能让烛火都暗上三分，
“你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他走到石台前，右手按上去，浑厚灵力灌注而入。
三十六块虚空碎片绽放出刺目的白光，空间裂缝在洞府中撕开一条幽深通道，深处隐约可见苍翠山峦和层层叠叠的殿宇。
大罗圣地。
“杨依依想杀我，陆渊想杀我，风屠也想杀我。”
钟涛抬脚迈入通道，白光吞没了他大半个身子，他的声音却还留在洞府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行~
你们想玩棋局，我就先掀了你们的棋盘！”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
只要他在陆渊的山门里闹出动静，九霄之上正和天道真身缠斗的陆渊必定会被牵扯心神，本就渺茫的胜机将会彻底断送！
“等着看吧……”
钟涛的身形彻底没入白光之中，只有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旷的洞府里，
“被逼到绝路上的钟涛会有多么可怕……”
白光敛去，空间通道随之闭合，洞府重归寂静。
石台上的虚空碎片还在轻轻颤动，残余的空间波动迟迟不散，像是被撕裂的伤口尚未愈合。
……
大罗圣地，凌霄峰下。
九霄之上的战斗仍在持续。
天道本源真身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一层又一层的碾压下来。
陆渊等人虽然拦住了大部分，余波却依旧冲刷到了地面，整座宗门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摇晃根基。
各峰峰主长老早有准备，山中阵法尽皆，尽管比不上护山大阵的强横，但却也护住了山上的弟子。
望月峰顶。
陆沉站在悬崖边缘，双眸中符纹闪烁不休，遥望着九霄之上的战场。
赵重云立在他的身边，负手而立。
“上面暂时稳住了。”
陆沉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十二重楼阵法足以拖住天道本源真身，为老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但，眼下的问题并不在上面……”
赵重云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师弟你也察觉到了？”
“嗯……”
陆沉的视线从天穹收回，缓缓扫过大罗圣地的四周。
东面群山之后，北面密林深处，东南方向的高空，各有一股气机蛰伏。
若非他拥有道返先天的神意感知，根本不可能发现。
“至少三位一品生灵。”
陆沉冷笑道，，
“藏在外面，跟闻着腥味的野狗似的……”
赵重云笑了笑，
“他们在等什么？”
“等上面分出胜负。”
陆沉幽幽道，
“如果老爹赢了，他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悄悄撤走。
如果老爹输了，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把大罗圣地洗劫一空。”
赵重云的眼中掠过一道异色光泽，轻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咧嘴一笑，
“我现在是五品巅峰，打三品绰绰有余，打二品勉强能全身而退，可在一品生灵的面前，和豆腐也没太大的区别。
但话又说回来，大罗圣地可从来都不只是靠着一品至尊，来坐稳九天之首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罗圣地东南方向的虚空中，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黑色雾霭在刹那间爆发开来，遮蔽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雾霭之中，有一只遮天巨手凝聚成形，五指张开，朝着凌霄峰后方的藏经阁轰然抓落。
那只巨手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如镜，法则扭曲变形，一品境界的威压毫无遮掩的倾泻而出。
一品天人境的全力一击，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
就在巨手即将触及藏经阁的护山禁制之时，大罗圣地的外围忽然绽放出一片血色汪洋。
那血海来得毫无征兆，却铺天盖地，在眨眼间便将整座大罗圣地笼罩在内，形成一道血色穹顶。
黑雾巨手撞在血色穹顶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血海翻涌，巨手停滞。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意，
“谁敢伸爪子，老娘不介意剁了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