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果然如谢怀蝶预料的那般冗长又无趣。他坐在礼堂后排，靠着椅背，眼皮耷拉着，几乎要睡过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掏出来。
许知夏：【讲座结束了吗？】
谢怀蝶抬眼看了看讲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教授，手指动了动：【没，快睡着了。】
那边很快回复：【出来。】
谢怀蝶一愣，下意识坐直了些，转头看向礼堂侧门的方向。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昏暗的光线，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倚在门框边。
心脏莫名快跳了两下。他压低身子，趁着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猫着腰从后排溜了出去。
刚踏出礼堂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许知夏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熟悉的甜品店纸袋，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谢怀蝶走过去，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不是说不来吗？”
“路过。”许知夏面不改色地把纸袋递给他，里面是热乎乎的栗子蛋糕，散发着甜蜜的香气。“猜你没吃晚饭。”
谢怀蝶接过蛋糕，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盒，心里那点因为无聊讲座带来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他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味蕾上化开，含混不清地问：“你吃过了？”
“嗯。”许知夏应着，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
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谢怀蝶动作一顿，耳根微热，却没像以前那样炸毛，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蛋糕。两人并肩走在逐渐亮起路灯的校园小道上。
“晚上想吃什么？”许知夏问。
“随便。”
“后门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
“哦。”
“去吗？”
“……行。”
对话简洁，却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谢怀蝶吃着蛋糕，许知夏走在他身侧，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被蛋糕撑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低垂的、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睫上。
快到校门口时，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带着深秋的寒意。
“下雨了。”谢怀蝶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嗯。”许知夏停下脚步，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他好像总是准备得很充分）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啪”一声撑开，举过两人头顶。
伞面不算很大，为了都能遮住，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能感受到彼此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谢怀蝶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
“别动。”许知夏手臂一动，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淋湿了。”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熨帖在谢怀蝶的肩胛骨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怀蝶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脱，任由他揽着，一起走进细密的雨幕里。伞下的空间狭小，充斥着蛋糕的甜香、许知夏身上干净的气息，以及雨水敲打伞面的清脆声响。
他的心跳，在雨声和如此近的距离下，似乎也变得清晰可闻。
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气氤氲。许知夏熟练地点了谢怀蝶爱吃的吊龙、匙柄和手打牛筋丸，又给他调好了蘸料。
谢怀蝶看着在翻滚的牛骨汤里沉浮的牛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许知夏：“你明天……是不是有体能考核？”
“嗯。”许知夏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放进他碗里。
“那今晚还出来？”谢怀蝶皱眉，“不早点休息？”
“不影响。”许知夏语气平淡，“想见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怀蝶心里漾开层层波纹。他低头，把碗里的牛肉塞进嘴里，肉质鲜嫩，蘸料香醇，却好像……比不上耳边那句话带来的暖意。
吃完火锅，雨已经停了。夜晚的空气被雨水洗涤过，格外清新冷冽。
许知夏依旧把谢怀蝶送到宿舍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我上去了。”谢怀蝶站在台阶上，看着许知夏。雨后的夜晚，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嗯。”许知夏站在下一级台阶，微微仰头看他，“明天考核结束，我来找你。”
“知道了。”谢怀蝶应着，却没有立刻转身。
两人在灯光下对视了几秒，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拉扯。
忽然，谢怀蝶往前倾了倾身，飞快地在许知夏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给你……加油。”他声音很低，语速极快，说完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宿舍楼，连耳根都红透了。
许知夏愣在原地，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还清晰残留着。他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他站在楼下，许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身融入夜色。步伐稳健，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轻快。
而跑回宿舍的谢怀蝶，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热度惊人。他抬手捂住脸，感觉自己刚才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但是……好像……也不赖。
窗外，雨后的夜空，星星探出了头，一闪一闪，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