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区,黔州
深夜,深山,破旧道观
这本是一片安静的场所,几十年来,除去观内仅存的那个老道士外,方圆数十里之内,少有他人活动的痕迹。
但是今天,这里因为两波人的到来,而变得很热闹。
其中一波人是全性。
全性
当今异人界中出了名的‘搅屎棍’门派,其名来源于西汉淮南王刘安收集史料后编写的《淮南子》一书中,对战国时期思想家‘杨朱’思想的总结——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此话原意为:保全(自己)最初的天性,保持内心最本初的真诚和淳朴,不要让外界的事、物影响到自己。
可就像常笙的‘道法自然’和《道德经》中的‘道法自然’不是一回事一样。如今的全性,也早已沦为了那些借口‘全性’放纵自己的恶人的汇聚之地,和杨朱原来的思想,再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哪里都有坏人,哪里都有好人。全性中也不乏走投无路,不得不加入其中以求保命,自始至终坚守底线的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杀了就算是为民除害的家伙。
比如今晚的这些。
——
道观内
二十几号全性之人正在围攻老迈的观主,手段百出。
他们不管不顾的出手,使得本就破败的道观更是处处坍塌,八方起火,四散的烟尘遮蔽了道观内外,让只有离他们最近的老道士,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贪婪、残忍…
而被围攻的老道虽始终处于下风,但在对方不能一击制胜的情况下,仅凭手中一个葫芦不断续航,隐隐有将局面拖住的样子。
若有强援,他反杀的机会很大。
但现实很残酷,强援来了,却没有过来支援他,只远远的看着烈火与烟尘,猜测着道观中的情况,准备在全性得手后再出手,做一只善后的黄雀。
于是,在无法逃离,且葫芦的续航开始下降后,这位老观主便有点撑不住了,狼狈、疲倦出现在他那张被几十年时光磨砺后,看透一切的平静脸上。
可就在即将分出胜负之前,死斗的双方突然默契拉开,停下了打斗,眼睛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道观中央
只见一个除肉眼可见外,不被其他任何手段感知的黑腔凭空出现、扩张,很快就长到了成人大小,然后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
全身赤裸的男人。
此男子长发披散,双目自然闭合,眉心一道流云纹熠熠生辉,让人下意识的聚集目光,从而忽略了他赤裸的身体,以及刚强俊逸且耐看的…
小白脸。
偏偏这小白脸气息飘逸,似是不存于世,让想要感知他以确定情况的众人很是紧张。
道法自然
就在众人感应之时,持有道法自然的小白脸睁开眼,面对众人探索的视线毫不在意,只看向自己抬起的手掌,喃喃自语。
“虽然早有预料,我不会一直都是小孩子,但真拥有成人的灵魂与身体了,还是让我觉得很意外。”
此人正是常笙。
多次转世,他都是以婴儿的形态出现,连灵魂与身躯也皆是婴儿强度,毫无自保能力,自身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好在他遇到的都是好人。
唯有上一世,常笙转生成了略有生存能力的小孩,在准备荒野求生之前,被北冥子捡走。
他当时就猜测,随着不断的转生,他终有一天能摆脱小孩子的身份,不用将命运置于他人手上。
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一念至此,常笙嘴角便忍不住的勾起,又很快被自己压下。
不能笑。
有道是乐极生悲,万一转生的模式是随机的,他这两次只是运气好。那现在有多高兴,再次变成小孩子时,他就会有多难受。
所以不能笑…
至少在确定转世规律之前,还不能笑。
……
常笙在暗自欣喜,其他人就有点难受了。
一个将戒备心拉到满的全性之人,看着表情淡漠,不断松握手掌的常笙,悄然后退一步,冷目横眉,出声试探道。
“你是谁?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常笙的出现太诡异了,诡异得好像他们出现在这里,是被人算计好的一般。这让他这个闯上门来杀人夺宝的人,有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但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顿时就吸引了常笙的注意力。
刚刚醒来,本来只关注自己的常笙,闻声下意识的左右扭头,观察了一下环境。
在确定这些人本就是在这里的之后,常笙抬手借来大量天地之力,照着一看就是正面人物的老道士,给自己换了一身装扮。
“抱歉,之前我每一次现世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这次突然有这么多观众在场,让我有点不适应,下意识的忽略了各位。”
常笙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手掌一握,将多余的天地之力抓在手里,化作一把无形之剑,激发出清脆悦耳的蝉鸣之声,面色一冷。
“为表歉意,我这就送各位上路。”
他能够转世的事,是个不能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即便是与他最亲近的于睿、晓梦等人,常笙也从未让她们知晓。所以…
无关善恶,今天所有看到他出现的人都得死。
出声试探者刚被常笙裸身换装的操作惊了一手,蓦然听到蝉鸣,回过神来又感知到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机,顿感不妙,转身就要逃走。
他的动作很是果断,若论理智,他完全可以评为路人甲十佳。
但很可惜,他的果断有了,速度却不够快,于是便从十佳路人甲,当场转职成了不知名炮灰。
只见常笙抬手一挥,扫过一道剑气,将有逃跑动作的全性众人短暂定格于半空。随后,众人身上同时裂开剑痕,坠向地面。
但还未落地,他们的尸体、灵魂以及一应物品,皆在半空中便被抹去,连灰烬也没有剩下一点。只有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明确了他们曾经存在的事实。
虽然这份痕迹,很快就会随着倒塌的道观消失。
早在剑三世界,便已有从尸体中取得记忆的手段;秦时世界时,常笙也曾以道心种魔之法,从剑灵中读过不少记忆。
有此先例在前,哪怕是平常很乐意给别人留个全尸下葬的常笙,这次也不得不下狠手。
他可是为了保密,能在始皇帝面前活着消去自己身躯的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自然更狠。
常笙垂剑指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因刚转世灵魂强度不够,却操纵大量天地力量而隐隐作痛的眉心,对着被他特意留下的老道士说道。
“看在抄袭了你装扮的份上,我可以许你一个心愿,若是合理,我可以帮你完成。”
看着常笙一言不合便毁尸灭迹、消灵灭魂的动作,老道士也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注定是逃不过这一遭了。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任由自己强撑着的身体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笑道。
“老道道号明远,不才,忝为清风观观主…”
说到清风观,老道士明远顿了一下,环顾了即将被烧毁的破落道观后,脸上浮现了苦不堪言的笑容,这才继续说道。
“早年,清风观也算是知名道观,有德之士甚多,老道便是在那时慕名而来,拜于观中清修。
后来世事纷乱,观中先辈以及诸多师兄先后下山,就此一去不回,老道这个拜入山门修行没多久的半吊子,才成了这清风观观主。
可惜老道资质太差,无人指导下,连观中传承都琢磨不透。
偏偏我这人心气又重,不愿误人子弟,以至匿名下山收了几个弟子,最后也全都放弃,到如今连个能传承清风观基业的人都没有。”
说到此处,老道士明远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常笙有点无语。
“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成为你的弟子,帮你传承清风观?
先不说以如今的情况,你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就算我们是以另一种形式见面,以你的修为,我的状态,我们也注定没有师徒缘分。”
常笙有道法自然能从天地间借力自保,并师法天地构建自己的修行体系。
故而从他转世青年,确定能保护自己的那一刻起,老道士明远便再没有能成为他师父的可能。
“前辈说笑了,以您的修为,哪怕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想收您为徒啊!”
修行一事,达者为先,面对常笙展现的力量,老道士口称前辈毫不忌讳,只是辩解了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老道只乞求前辈,哪怕看不上,也请收下我清风观的传承,在他日遇到合适之人时,代老道收徒,把清风观传承下去。如此一来,黄泉路上我也多少能有点脸,去见师父、师兄他们。”
老道士也不知自己被毁尸灭迹、消灵灭魂后,是否还能走上黄泉路,但事已至此,他多少还是想给自己留点念想。
所以他摘下手上存放清风观传承的储物戒指,连同刚才帮他续航的葫芦,一同置于身前,并以头投地。
“老道在此,先谢过前辈了!”
常笙看着眼前这近乎道德绑架的一幕,思考稍许后,便答应了下来。
“好,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常笙说罢,也没给老道士欣喜回应的时间,抬手就是一剑,给了老道士一个与全性之人一般无二的结局。
他虽然没有道德,不会被绑架,但他日后行走江湖,需要一个身份。
清风观观主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错的。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东西,确认没什么后手和隐患后,随手戴上戒指,并将葫芦挂在腰上,下意识一个和光同尘…
大意了,他刚转世,心法还未重构,也没有修为,使不出和光同尘。
虽然他可以借天地之力强行做到,但以他现在没修行过的灵魂强度…
头疼!
常笙无奈退出道法自然的状态,再度揉了揉眉头,以不知多久未曾使用过的特种兵潜行之法,消失在山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