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看来这陈亮还是不服啊!”
“当年没跟我军真刀真枪打一场,如今是想补上了!”
池州府铜陵城外,铜官山脚下的护民军大营里,杨正看着玄鹰司刚送回来的消息,朗声大笑。
案上摊着两封密报。
一封是江宁那边传来的,陈亮正式发了讨逆檄文,把护民军骂了个遍,说杨正借修水利为名行窥探之实,炸船自污栽赃陷害,号召江南军民共御外侮。
另一封是杭州朝堂的动向,世家官员群情激愤,逼着朱伯泓下旨整军备战。
旁边的杨八斤、杨大强、武勇、赵成、李新、刘长志几个人轮流看完情报,也都笑了。
“这昭武军,倒是先急了。”
杨八斤摇着头笑,“咱们还没正式发兵讨他,他倒先把檄文发出来了。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阳谋被看穿了,恼羞成怒呗。”
武勇抱着胳膊,“他知道咱们是奔着江防去的,拦又拦不住,打又没底气,只能先喊两嗓子壮胆。”
“大帅,陈亮既然都摆出要打的架势了,咱们要是不动手,可说不过去。”
李新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发亮,“末将请令,带十六旅打前锋,先拿滁州开刀!”
“我也请战!”赵成也开口道,“炮兵五营早就拉到铜陵了,就等一声令下,顺着江岸往下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请战的声音。
杨正笑着摆了摆手,帐里很快静下来。 “打是肯定要打。”
杨正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宁的位置,“但怎么打,得有章法。
陈亮把主力缩在长江南岸,想靠水师和江防拖时间。
咱们不能顺着他的节奏来。”
帐里几个人都凑到舆图前。
“本王的意思是,三路出兵。”
杨正手指顺着地图划,“第一路,苏北方向,偏师进攻,牵制他的北路兵力。
第二路,中路为主力,顺长江往下打,扫平宁国府、太平府,直逼江宁府。
第三路,围滁州,掐断他江北的触角。”
杨正看向石杰,开口道:“石杰,你和副参谋长秦虎,率领九旅、十九旅、二十四旅,加上淮河水师旅、屯田卫戍五十二到五十五旅、飞虎师四团,往淮安方向去。
不用急着攻坚,把苏北州县挨个扫平,把陈亮的人往江南压。
他要是敢从江宁调兵北上救,咱们中路就趁机往他心口捅。”
“是!”石杰握拳应下。
“中路主力。”
杨正看向杨八斤,“八斤、长志。
你俩和副参谋长潘武,率领四旅、二十五旅、二十六旅,长江水师一旅、屯田卫戍五十六、五十七旅,再加独立炮兵旅五营、飞虎师五团、神枪团一营、狼牙大队,顺长江南下。
先扫宁国府、太平府的州县,把江宁外围清干净,最后合围江宁府。”
“末将领命!”杨八斤声音洪亮,“半个月之内,必把江宁的外围拔掉!”
“滁州一路。”
杨正看向李新,“你和副参谋长唐铁山,率领十六旅、二十七旅、屯田卫戍五十八旅、飞虎师一团,围住滁州府。
不用急着破城,钉在那儿就行。
一来牵制江北的昭武军,二来给中路打侧翼掩护,防着他们从滁州绕过来袭咱们的粮道。”
“末将明白。”李新点头,“保证把滁州钉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还有一路。”
杨正手指按在地图浙西位置上,“命平东大将军王庆、平东副将军杨满仓、参谋长韩长河,率领六旅、十四旅、二十八到三十旅,坐镇南昌、上饶一线,原地待命。
一是看住浙西方向,防着伪明从浙西调兵抄咱们后路。
二是总预备队,哪边吃紧往哪补。”
“是!”
部署分派完毕,帐里众人个个神色振奋。
三路大军,十几万人马,从苏北到皖南铺开一张大网。
核心就是中路直插江宁,其余两路牵制掩护。
先清外围,再围坚城,一步一步把陈亮的生存空间挤没。
“都记住。”
杨正扫过众人,“咱们这次南下,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救百姓的。
所过州县,不许烧杀,不许劫掠,不许动百姓一针一线。
我护民军的理念不能忘!
伪明的官员,清廉的留任,贪官都抓起来。
乡绅豪强,只要不跟咱们作对,先不动他。
敢勾结官军、私藏军械、煽动百姓的,再按规矩办。”
“是!”众人齐声应。
“还有。”
杨正补充道,“沿江的圩堤、河道,能护的护,能修的修。
仗要打,百姓的地也不能荒。
尤其是汛期快到了,别因为打仗把堤冲垮了。”
“大帅放心。”刘长志接话,“屯田卫戍的弟兄都跟着,一边打仗一边护堤,误不了事。”
议完军务,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杨正的命令传下去,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调兵的、调粮的、整备军械的、检查炮车的,有条不紊。
作为中路主力,杨八斤的部队早就集结在铜陵、青阳一带,粮草弹药备得足足的,就等一声令下。
五月二十八。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铜陵、青阳的大营同时拔营。
四旅打前锋,二十五旅、二十六旅分左右两翼,长江水师一旅沿着江岸往下游巡弋,炮兵营跟在中军,浩浩荡荡往繁昌、南陵、泾县方向去。
昭武军在这几座县城里没放多少兵,大多是地方团练加少量绿营。
护民军的前锋一到,城外的据点一触即溃。
五月二十九傍晚,繁昌、南陵、泾县三座县城接连拿下。
守城的团练没怎么抵抗,大多是放了几枪就开城投降。
他们心里也清楚,凭自己这点人手,挡不住护民军的炮。
真轰起来,城墙塌了事小,自家性命都难保。
护民军进城,秋毫无犯。
先贴告示,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再留少量屯田卫戍的人接管县政,主力不停,继续往前推。
六月初一,芜湖、宣城拿下。
芜湖是沿江重镇,昭武军放了两千多兵守着,还架了几门旧炮。
可护民军的五斤炮一摆开,几轮齐射下来,城头的炮位就哑了。
步兵顶着盾牌冲到城下,云梯一架,不到一个时辰就破了城。
守城的兵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往江宁方向跑。
六月初三,当涂、建平拿下。
短短六天,护民军中路大军连克七城,像一把尖刀,顺着江岸直插江宁腹地。
兵锋所指,下一站就是溧水县、溧阳县、慈湖镇。
再往前,就是江宁府城了。
这些县城的城墙,在护民军的火炮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昭武军不是没想过守,可他们手里的炮都是老掉牙的子母炮、威远将军炮,射程近,准头差,打在护民军工事上挠痒痒都不够。
反过来,护民军的五斤炮和开花弹,对着城墙轰几轮,砖就往下掉。
更别说还有神枪营的狙击手,专打城头的军官和炮手。
往往炮还没响几声,城头的指挥先乱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就能打到江宁城下。”
杨八斤站在当涂的城楼上,看着往江宁方向延伸的官道,语气轻松。
旁边的四旅副旅长笑着点头:“陈亮把主力都缩在江宁城里,外围州县舍不得放兵,等于白送给咱们。
也好,省得咱们一处一处啃。”
“他是舍不得这些兵。”杨八斤道,“他觉得江宁城高墙厚,水师又能拦着江,想靠坚城耗咱们。
可他也不想想,外围州县一丢,江宁就是座孤城。
粮草、兵员都补不上,耗到最后,还是他先撑不住。”
“要不要让先锋再往前推一推?”
“不急。”
杨八斤摆手,“等后面的炮兵和辎重跟上来,稳扎稳打。
另外,让水师往慈湖镇那边探一探,看看江宁水师的动静。
别光顾着往前冲,让人从江面上抄了后路。”
“是。”
..............
江宁城内,这些天就没安生过。
护民军南下的消息,一天三遍地往城里传。
繁昌丢了,南陵丢了,芜湖丢了,当涂丢了........
每一次驿兵冲进城,街上的人心就往下沉一分。
比战报传得更快的,是护民军的檄文。
也不知道是从哪散出来的,街上、巷口、茶馆、酒肆,到处都能看见。
纸张印得不算精致,字却写得明白。
“尔等假借复明之名,拥立不知真伪之朱氏,以傀儡为招牌,实则豪强把持州府。
不恤佃农,增租勒债,纵乡绅盘剥小民,名为兴复故国,实为豪强自肥。
我举义之本,在救斯民于水火.
汝等借大义之名,行害民之实。
屡遣使谕令:革除豪强苛政、与民休息,汝等受地主裹挟,拒不从谕,依旧苛虐地方。
是以兴师,诛豪强、救东南百姓,非与朱氏傀儡为难。
我军为长江两岸百姓谋福,勘测水利,尔等炸我护民军民船,包庇凶手........”
檄文不长,句句都戳在百姓的心上。
街上的人凑在一处,指着檄文议论。
“这话听着,倒像是真的。”
一个挑担子的脚夫低声道,“这两年租子涨了多少,咱们心里都有数。
乡绅老爷们的地越来越多,咱们的日子越来越难。”
“什么大明不大明的,老百姓能吃上饭才是真的。”
旁边一个老汉叹气,“前两年清军在的时候刮,如今昭武朝坐了江南,还是刮。
换了个名号,该交的粮一粒没少,该出的差一点没减。”
“可护民军真有那么好?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这话说说容易,真能做到?”
有人半信半疑。
“南边过来的客商说,湖广、江西那边,真是这么办的。
乡绅也得交税,百姓分了地,日子比以前强。”
“那........要是护民军真打过来,咱们开不开城门?”
这话一问,周围的人都静了。
有人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开不开的,也轮不到咱们说了算。
就怕打仗,一打起来,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百姓议论纷纷,世家官绅家里更是乱。
好些世家大族的老爷们,连着几天睡不着觉。
护民军那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规矩,他们早有耳闻。
真要是护民军进了城,自家的田产、佃户、钱粮,怕是保不住。
有的已经开始偷偷转移家产,往乡下、往浙江逃。
有的聚在一处,商量着要不要凑钱募乡勇,跟着官府守城。
还有的暗中托人往外递话,想先跟护民军搭上关系,留条后路。
城里的驿兵跑得更勤了。
“报!护民军先锋已到慈湖镇!”
“报!溧水城外发现护民军旗号!”
“报!水师在采石矶江面遇护民军水师,折了三艘船!”
一封接一封的急报,往吴王王府送。
街上的百姓看着驿兵打马狂奔,尘土飞扬,心里都跟着发紧。
有人关上铺门,提前收了摊。
有人把家里的粮食往床底下搬。
还有的收拾了包袱,准备往乡下亲戚家躲。
谁都知道,护民军离江宁城,越来越近了。
吴王王府的大堂里,陈亮站在舆图前,脸色铁青。
案上堆着一摞急报,全是白报。
张勇胜和一众武将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没想到,护民军推进得这么快。
原以为至少能在太平府、宁国府挡上一两个月,结果六天就丢了七座城。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十天,护民军就能兵临城下。
“水师呢?水师为什么不拦着?”
陈亮猛地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水师将领上前一步,脸色发白:“殿下,护民军的水师船坚炮利,咱们的船靠不上去。
一靠近,人家的炮就打过来了。
末将........末将实在拦不住。”
“废物!”
陈亮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背着手在堂里走了两圈,刚要开口调兵。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声带着慌意的高喊。
“殿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