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一行人狼狈退去,青砖路上仅仅留下串串歪斜的足印,混着几滴未干的血迹与散落的衣襟碎片,像是一条狼狈不堪的拖痕,渐渐消失在中武州圣京城的巷陌深处。
柳苍云被两名柳家子弟死死架着臂膀,脊背佝偻如弓,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玄色锦袍被染得发黑发硬,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抽搐,却仍忍不住回头望向百里府朱漆大门,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他纵横圣京城宗师境多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南宫晟杰那个毛头小子,还有百里府这群人,他定要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身后的柳家子弟们个个垂头丧气,有的手臂断裂,有的面色青紫,皆是被南宫晟杰的符文气刃与百里府护卫的攻势所伤,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只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跟着柳苍云,生怕触怒了这位已然暴怒的家主。
百里府内,方才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舒缓,护卫们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手中的兵器也缓缓归鞘,却仍下意识地警惕着府门方向,方才柳苍云那狂暴的黑龙噬天拳,还有南宫晟杰与他硬拼时的惊天巨响,仍在众人耳畔回荡,心有余悸。百里辰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向身旁的护卫统领,声音还有几分未平的颤抖:“传令下去,加强府中戒备,严防柳家狗急跳墙,再来偷袭。”护卫统领躬身领命,快步下去布置,庭院中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却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元气碰撞后的残留气息。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被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咳——”南宫晟杰身子猛地一晃,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席卷而来,他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紊乱的元气,张口便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格外触目惊心。他周身的金色元气瞬间黯淡下去,原本挺拔的身形变得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更大的血渍。
众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的松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慌乱。“晟杰!”南宫无忌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心疼,指尖毫不犹豫地探入南宫晟杰的经脉之中,一股精纯的元气缓缓注入,探查着他体内的伤势。可当指尖触及那紊乱不堪的经脉时,南宫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经脉之中,元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冲撞,原本通畅的经脉,竟有多处出现了细微的撕裂痕迹,阴寒的煞气夹杂在金色元气之中,相互纠缠、冲撞,每一处都透着致命的隐患。
“体内元气紊乱不堪,经脉有多处轻微撕裂,阴寒煞气侵入肌理,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影响日后的武道修行!”南宫无忌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必须立刻闭关疗伤,辅以高阶灵材与丹药,才能稳住伤势,梳理经脉,清除体内的阴寒煞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南宫晟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托着他,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加重他的伤势。
一旁的百里承刚老爷子也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南宫晟杰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紧锁,神色同样凝重无比。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伤势,却也清楚,南宫晟杰这伤,看似只是经脉撕裂、元气紊乱,实则是强行催动符文与元气融合,与柳苍云硬拼黑龙噬天拳时留下的暗伤——那黑龙噬天拳阴寒霸道,蕴含着浓郁的玄阴煞气,南宫晟杰为了取胜,不惜透支自身元气,强行将符文之力融入元气之中,虽击退了柳苍云,却也让自身陷入了险境,此前全靠凝神丹暂时压制,此刻心神一松,那被压制的暗伤便瞬间爆发,势如破竹,难以遏制。
“快,送他去后院静室!”百里承刚老爷子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后院静室之中,老夫早年便布下了聚灵阵,灵气浓度远超府中其他地方,有利于疗伤调息。再去取老夫珍藏的千年雪莲来,那雪莲性温,蕴含着磅礴的纯净灵气,既能清除体内的阴寒煞气,又能固本培元,辅以温玉贴身,滋养经脉,方能慢慢化解这暗伤,稳住他的根基。”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应诺,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急促,生怕耽误了片刻功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南宫无忌稳稳托着南宫晟杰,百里辰带领几名精锐护卫在两侧护送,小心翼翼地避开庭院中的障碍物,生怕颠簸加重南宫晟杰的伤势。百里清瑶早已手脚麻利地转身,快步赶往后院静室,提前备好疗伤所需的温玉、丹药、疗伤药膏,还有梳理经脉所用的灵草汁液——她自幼便跟随百里承刚学习药理,精通疗伤之术,此刻虽心中焦急,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每一样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眼底的担忧却难以掩饰,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后院静室之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气,吸入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疲惫尽消。静室中央,聚灵阵早已悄然运转,淡金色的灵光在阵眼处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晕,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南宫无忌小心翼翼地将南宫晟杰扶到聚灵阵眼之处,让他盘膝而坐,后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呈调息之态。百里清瑶立刻上前,将提前备好的温玉轻轻放在南宫晟杰的丹田与胸口处,温玉的暖意缓缓渗入他的体内,稍稍缓解了他经脉中的刺痛,又将一枚凝神丹递到他的唇边,轻声道:“晟杰哥哥,先吞下这枚凝神丹,稳住心神,接下来好好调息,我们都在外面守着你。”
南宫晟杰微微点头,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张开嘴唇,吞下了那枚凝神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顺着喉咙涌入体内,稍稍压制住了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元气,胸口的剧痛也缓解了几分。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吸入体内的纯净灵气,按照《朱雀烈焰诀》的调息之法,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金色元气,开始一点点梳理紊乱的经脉,清除体内的阴寒煞气。片刻之后,百里承刚老爷子手持一个锦盒,快步走了进来,锦盒打开,一朵洁白无瑕的千年雪莲静静躺在其中,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磅礴的灵气,仅仅是放在那里,便让整个静室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几分。
“小心取出一瓣雪莲,让他吞下。”百里承刚老爷子轻声吩咐道,语气中满是郑重,“千年雪莲太过珍贵,也太过霸道,不可多取,一瓣便足以辅助他稳住伤势,再多,反而会因其灵气过盛,伤及经脉。”百里清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取出一瓣雪莲,轻轻递到南宫晟杰的唇边,南宫晟杰缓缓张口,将雪莲瓣吞下,雪莲瓣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体内的阴寒煞气,经脉中的刺痛也渐渐缓解,紊乱的元气,也在这股灵气的引导下,慢慢变得平缓。
“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他疗伤。”南宫无忌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南宫晟杰苍白却渐渐平稳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期盼,“聚灵阵会一直运转,清瑶丫头,你守在门外,若是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们。”百里清瑶点点头,神色坚定:“放心吧,南宫爷爷,我一定会守好晟杰哥哥,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疗伤。”南宫无忌与百里承刚老爷子对视一眼,缓缓转身,轻轻带上静室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室内的南宫晟杰。
而此时,圣京城的另一端,柳府深处,一片阴暗潮湿之地,有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这间密室依山而建,四周皆是冰冷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诡异而阴寒的符文,符文之中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密室之内,没有丝毫光线,只有石壁缝隙中偶尔渗出的一丝寒气,让整个密室冷得如同冰窖。密室的地面,是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迹,还是某种阴毒功法修炼时留下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与黑气混合的异味,令人作呕。
柳苍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形微微颤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气血也依旧紊乱,可他此刻却丝毫不敢在意这些疼痛,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与不安。他的额头,布满了冰冷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渗出鲜血,却依旧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他面前的阴影之中,坐着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那老者的气息,恐怖得让他窒息。
老者身形枯槁,如同枯木一般,周身萦绕着浓郁而诡异的黑气,黑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寒煞气,让人仅仅是靠近,便会感到浑身发冷,经脉刺痛。他双目紧闭,面容苍老得几乎看不清五官,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嘴唇干瘪,呈青黑色,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地笼罩着柳苍云,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位老者,便是柳家隐世多年的老祖宗——柳玄风。他闭关修炼已有三十年之久,当年因修炼《玄阴噬脉诀》走火入魔,不得不闭关调息,压制体内紊乱的黑气,这三十年来,柳家之人,除了历代家主,无人敢轻易踏入这间密室,也无人敢提及这位老祖宗的存在。柳玄风年轻时,便是圣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手《玄阴噬脉诀》练得出神入化,阴狠霸道,当年为了争夺一件上古灵物,不惜偷袭百里承刚,将其打成重伤,却也因那次偷袭,自身元气受损,加上修炼功法的反噬,不得不闭关疗伤,一闭便是三十年。
“废物!”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阴影之中传出,没有丝毫感情,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柳苍云的心上,也打破了密室的寂静。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戾气,让柳苍云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流得更急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头都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老夫闭关三十年,呕心沥血,只为压制体内的黑气,突破桎梏,重振柳家声威。”柳玄风的声音依旧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可老夫刚一出关,还没来得及稳固修为,就听闻你被一个毛头小子打成重伤,带着柳家子弟,狼狈不堪地从百里府逃了回来,丢尽了我柳家的脸面!丢尽了老夫的脸面!”
他一边狠厉地说着,周身的黑气同时也猛地暴涨,一股比柳苍云强悍数倍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密室的石壁,瞬间被震得嗡嗡作响,石壁上的符文,也随之亮起诡异的黑芒,几道细微的裂痕,在石壁上缓缓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