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崎野蔷薇站在旁边,目光在伏黑甚尔和伏黑惠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来回。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此刻那双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八卦两个字。她看看伏黑甚尔的脸,又看看伏黑惠的脸,再看回伏黑甚尔,再看回伏黑惠。
像。
太像了。
不是那种泛泛的,说客套话用的像,是那种照片摆在一起会被认错的程度。同样的黑色头发,同样的黑色瞳孔,同样的面部轮廓线条,同样的下颌弧度。唯一的区别是伏黑惠的脸更年轻,线条更柔和,还没有被岁月和战斗打磨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锋利感。
而伏黑甚尔的脸,像是伏黑惠老了二十岁之后的版本。一样的五官,一样的骨架,但多了一道从嘴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多了一双看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黑色鹅卵石一样的眼睛。
钉崎用手肘捅了捅虎杖的腰,压低了声音,但压得不够低:“虎杖,你觉不觉得,这个新老师和惠长得好像?”
虎杖悠仁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点头:“嗯,像。尤其是眼睛和下巴。还有那个站姿,惠紧张的时候也是这么站的,双手放在腹部前面,像是随时准备打架。”
伏黑惠的手指又僵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但眼前这个人看他的方式不一样。
这个人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站立的姿态,看他手指的细微动作。这个人不是在看一件器物,是在看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你为什么叫伏黑?”伏黑甚尔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那道从嘴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伏黑惠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奇怪。正常人不会问别人为什么姓这个姓。姓就是姓,爹给的,妈给的,户籍上写着的,从出生就定好了的,哪有什么为什么。但这个人问得很认真,不是在客套,不是在找话题,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爸姓伏黑。”伏黑惠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一些,像是在用温度告诉对方,这个问题我不想继续了。
“你爸叫什么?”伏黑甚尔又问。
这次伏黑惠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那个结印的手势从防御姿态变成了半攻击姿态。十种影法术的起手式,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内扣,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这个手势他做过无数次,熟练到不需要思考,手指自己就能摆出最精准的角度。
钉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收起了八卦的表情,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锤子。虎杖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他只是看着伏黑甚尔,又看看伏黑惠,然后挠了挠那头粉色的头发,露出一个你俩是不是认识但我不好意思问的表情。
“不知道。”伏黑惠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冷到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我没见过他。他死了。”
伏黑甚尔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不是被这话刺痛了,而是被这话里的某个细节触动了。没见过他。他死了。不是他抛弃了我,不是他不知道去哪了,是他死了。这是谁告诉惠的?五条悟?
大概是了,虽然不知道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为什么这么说。但至少,这个答案都比真相温柔得多。
真相是,伏黑甚尔确实死了,死在五条悟手里。但他死之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把惠卖给禅院家,虽然说是想要让对方能够在未来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但他没有问过惠的意见,只是想要给他留下些什么。这样的自己还真是自私啊,呵呵。
他不是没见过惠,是不敢见。每次看到惠那双像极了他母亲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然后他会去找更多的活干,赚更多的钱,把钱寄回去,用这种最廉价的方式弥补自己的缺席。
“哦。”伏黑甚尔说,就一个字,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把这个字轻轻地放在空气里,让它自己飘到伏黑惠的耳朵里,然后看惠会怎么接。
伏黑惠没有接。
他松开了结印的手,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但那一页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摩挲着,指腹的指纹在纸张表面留下细微的摩擦声,沙沙沙,像秋叶被风吹过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钉崎和虎杖对视了一眼。
钉崎的眼神在说:这什么情况?
虎杖的眼神在说:我也不知道但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钉崎的眼神又说: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虎杖的眼神回答:出去干嘛,这是我们的教室,该出去的是他。
钉崎的眼神最后说:你说得对,那就不出去。
两个人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场完整的眼神对话,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站在讲台旁边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在伏黑惠身上,但不在伏黑惠翻书的手上,不在伏黑惠抿紧的嘴唇上,不在伏黑惠微微发红的耳尖上。他的注意力在伏黑惠的肩膀上 惠的肩膀比他想象中窄,比他想象中单薄,比他想象中承担了更多不该由他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
禅院家,五条悟说过,惠被禅院家当过继的物件。不是养子,不是继承人,是物件。一个可以用来传承十种影法术的、活的、会呼吸的、有自己思想的物件。惠肩膀上那些不该由他这个年纪承担的东西,是禅院家一件一件放上去的。
伏黑甚尔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那个声音被口袋的布料挡住了,没有人听到。
“行。”伏黑甚尔说,从讲台旁边走出来,走到教室中央,转身,面对着三个学生。他的目光从钉崎脸上扫到虎杖脸上,从虎杖脸上扫到伏黑惠脸上,在伏黑惠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我是你们新来的体育老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姓甚尔,没有前缀,叫老师就行。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体能训练和实战基础由我负责。五条悟那个白痴教了你们什么,我不关心。但从今天开始,我教的东西,你们必须学会。学不会的,加练。不想学的,退学。有意见的,现在说。”
(抱歉,今天说实话太累了,下午上夜班都迟到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