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泡的茶能喝吗？”
“不能。所以才叫条件。”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声在涩谷的夜风中散开，被汹涌的人流吞没，像两颗石子投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就不见了。
五条悟往左，夏油杰往右。隔着一条斑马线，两个人的背影在红灯亮起的瞬间被隔在了马路的两边。五条悟站在人群中，银白色的头发在霓虹灯下格外显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夏油杰站在对面的街角，金红色的袈裟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侧过身，朝五条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涩谷的小巷深处。
绿灯亮了。
五条悟没有过马路。他站在原地，看着夏油杰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久到街角那家药妆店的霓虹灯招牌闪了十几下，久到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次，他都没有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夜蛾正道。
他接了。
“悟。”夜蛾正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疲惫，像是刚抽完一整包烟：“你退出五条家的事，高层已经知道了。枯酒丸尺郎亲自过问，要求五条家给出解释。五条家的回复是，五条悟的个人行为与家族无关。”
“我知道。”五条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
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沉默了很久后，才是开口：“你太任性了。”
“嘛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哦，老登，我职位别给我取消了啊，我还要上班。”五条悟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说完话后，便是离开了。
……
与此同时。
霓虹，福岛市，吾妻山。
火山口的硫磺气味在夜风中弥漫，灰白色的烟雾从地底深处涌出来，在月光下翻腾成一片诡异的雾海。山体表面没有任何植物，只有黑色的火山岩和灰色的火山灰，像是被大火烧过之后留下的废墟。
一个人影站在火山口边缘。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姿态很安静，安静到不像一个站在活火山口边缘的人，更像是一个站在自家阳台上等日出的人。
“呵呵，简直是天助我也啊。”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正在睡觉的孩子。但，那瘦弱的少女却是将自己手中的那部手机捏爆，扔入了火山口：“漏壶，你也该醒了。”
话音刚落，火山口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喷发，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地壳本身在呼吸时发出的声音。
轰！轰！轰！
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地面的温度开始上升。
火山口边缘的岩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不是岩浆的光，而是一种更浓烈的，更炽热的，像是把整个大地的愤怒都压缩进了一个极小空间里的光。
一只手从火山口内部伸了出来。
苍白的手，宛若是石灰岩一般。而在后方，一个小的火山口，自中升起。
岩浆宛若融化的巧克力，慢慢的自那苍白的皮肤滑下，融回火山内。而在火山中，升起了一颗只有一只眼睛的人头。
轰然的灼热感，在那身影出现后，便是瞬间让半边天空都焚烬了。
漏壶从岩浆中走出来。
不是爬，不是飘，而是走。像一个人从自家浴缸里站起来一样自然，一样随意。岩浆从他苍白的皮肤上滑落，在火山口边缘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足迹，足迹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烤得龟裂，发出细微的，连续的爆裂声。
他穿着一件莹绿色的棉披风，披风的下摆被岩浆烧出了几个洞，洞的边缘还在冒烟，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是人形的，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表面布满了一层极细的、像是某种矿物结晶的纹路。脑袋很大，比例上大得有些不协调，像是一个被放大了的婴儿头颅安在了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上。
头顶光秃秃的，没有头发，只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后脑的浅沟，沟的底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脸的正中央，不是竖着长的，是横着长的。那只眼睛很大，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瞳孔是深红色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火山口边缘被岩浆反复烧灼后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是冷漠，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像是火山本身一样的东西。火山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不会兴奋，不会恐惧。它只是在沉睡和喷发之间切换，仅此而已。
漏壶站在火山口边缘，那只独眼缓缓转动，扫过周围的一切。月光，火山岩，火山灰，夜风，还有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羂索。”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很厚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性的共鸣。
羂索站在火山口另一侧，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她歪着头看着漏壶，那姿态看起来天真无邪，像是一个少女在看一只从冬眠中醒来的熊。
“唉？”羂索发出了一个轻柔的，带着点困惑的音节，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羂索。
她抬起手，把遮住脸的长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年轻的，精致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脸。皮肤白皙，五官小巧，嘴唇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唇彩，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