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兵骸仙艰难凝神,顺着银光的来处望向星海彼端,尤其是在看清出手那人的面容后,它完全茫然不已。
在那里,三道身影分立,站在最前方的女子放下玉指,华美容颜映照在银光之中,发自内心的嫣然一笑。
那笑容格外温柔,明媚动人,却让兵骸仙如坠冰窖。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它便能功成身退,不曾想半路突然杀出个拦路虎!
“你算漏了一点,时空神通,我也有啊。”
道绫口中笑着道出的短短几个字,成为了压垮兵骸仙的最后一棵稻草。
“嘎……嘎……”
兵骸仙还在试图开口,但在银光包裹下它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沙哑的闷哼。
最后的挣扎就此失败,连带着它仅存的一丝求生意志一同泯灭。
血月般的魔眸无力闭合,直到视野完全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它心中仍感觉荒谬至极。
任它怎么想也想不到,最后竟是栽在了被它视为蝼蚁的下界天道手中!
…………
银光严丝合缝流遍全身,兵骸仙的意识被冻结在其中,如一块琥珀永远封存。
残破的星辰碎片漫天飘荡,尚未散去的银光浮游虚空,像是在为这场惊世大战拉下帷幕。
可,此次事件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这究竟是一场战斗的结束,还是,另一场战斗开幕的序章呢?
当然,姜明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收手转身,与那星空彼端的女子四目相对。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次久别重逢,他向对方挥了挥手:“谢啦,绫儿。”
真挚的情感顺着风悠悠飘扬,让道绫不禁身体轻颤。
这个久违的称呼曾在她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但已经太久太久没在现实中听到。
她的双眼柔和下来,似有点点温润于其中化作晶莹流转。
但她内心何等强大,并未表现出半分脆弱,很快便垂下眼帘将那丝情绪掩藏。
【不要松懈,道绫,一切都还没有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于是,当她再抬眸时,已恢复了往日心意难测的模样。
“在重逢之前,可以先把那家伙借我用用吗,很快就好,这场生死劫,只差最后的收尾了。”
“谁,它么?”姜明指着不省人事的兵骸仙问道。
“嗯。”道绫轻轻颔首。
“好。”姜明也没追问缘由,也没询问她什么时候将兵骸仙用完,只是极为自然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他随手一挥,兵骸仙缓缓飞起向道绫所在的方向飘去。
道绫将其接住,放于掌心仔细端详了一阵,直到确认其中残留的堕落气息依旧完整后方才松了口气。
“呼,一切无误……那么,开始吧。”
她一念之间,无数肉眼难见的银色丝线出现,如同隐藏在天地背后的时空脉络,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钻入兵骸仙意识之中。
“这是,通过事物之间的联系,完成因果捕捉?”姜明望着这一幕,神情微肃。
这银光的用法与自己掌握的纵地金光惊人相似。
只不过,相比于纵地金光的无人能挡一路乱创,前者更加柔和委婉,于无声无息间拨弄命运的琴弦。
此刻心思电转之间,姜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凛。
【难道,绫儿要借由兵骸仙身上的堕落之气,将自身力量投往遥远过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让他心头沉重起来。
作为纵地金光拥有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兵骸仙身上的堕落之气固然能够成为支点撬动时空因果,可道绫想要干涉的那个时间节点实在太过久远,横跨了一方世界的绝大部分岁月。
以道绫如今的力量,即便拥有时空神通,也根本不足以支持她强行逆流而上。
更何况,她所掌握的‘天道玄光’位格本就远不如纵地金光,若要硬来,只怕代价会大到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姜明没有任何犹豫,作势便要上前制止。
但他的第一步还未落下,一道温润的目光便自远方投来,落在了他身上。
姜明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只见道绫先一步偏过脑袋,如玉雕琢的绝美容颜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明明双方见面不过片刻,彼此之间话都没说上几句,但不知为何,就好像天生拥有心灵感应,一个简单的眼神即可明白一切。
他非常清晰地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那是一句充满坚定的话语——
【放心吧,我可以的,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
姜明欲言又止,想要伸手阻止,但看着道绫坚定的目光,他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放下——就暂且任由对方放手去做吧,但若真有事,他不会放手不管。
对此,道绫眉眼一弯,心中暖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正如多年以前,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闭上双眸,将全身心投入到时空脉络的联系中。
无量银辉同放光芒,以兵骸仙为支点向岁月长河延伸,要去寻找那被光阴隐埋的堕落源头。
就这样,时间渐渐流逝。
星海寂静无声,在场众人屏息凝神,默默注视着道绫的动作,生怕一开口就会惊扰到对方。
众人并没有时空神通,因此不知晓银光究竟推进到了哪一步,也不知晓在那无人能见的岁月长河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能看见,道绫的脸色愈发苍白,唇角颤动不定,一身银光也黯淡了许多。
再这样下去,恐怕消耗的就不止是力量了,生命本源可不像法力那样能随意恢复回来……
【要到极限了,绫儿。】
姜明双眼微眯,眸光渐深。
尽管时空神通尚未解封,但他对于时空和因果的感知远胜常人,因此很明白道绫此时究竟承受了多大压力。
要追溯联系的时空太过久远了,足以贯穿一位古老真仙的一生,寻常未至仙境的存在,怕是经历一瞬都要被时空撑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