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张逸的半小时限令就快要到了。
会场里的死寂,终于被一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撕开。
最先垮掉的是角落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正是刚才认出李秉义的那位。他手里攥着那张露骨的照片,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啪嗒一声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我……我说。”
声音不大,却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几乎是瘫在地上,语速快得像在逃命:“前晚,有人联系我,说只要按通稿发一篇质疑张书记整改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稿子,就给二十万。书记败家就是我写的,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想到”后面是什么……。
这一开口,像是打开了泄洪闸。
斜前方一个女记者突然捂着脸哭出声,肩膀剧烈抖动:“我交代……他们拿我孩子在花旗国的留学资料威胁我,我不发,他们就说让别后悔……我,我是怕了。今天早上那篇《屠神书记》,是我写的,发表的照片,是我断章取义了!”
“还有我!那篇说张逸打贱卖国企的评论,是他们逼我署的名!”
“我收了钱……但我没敢全按他们说的写啊张书记……”
会场里乱成一团。有人抢着举手想发言,有人拼命往自己嘴里塞纸巾怕哭出声,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台上的张逸磕头,额头撞得地板咚咚响。原本还试图维持体面的几家大媒记者,此刻也面如死灰,手里的笔和录音笔抖得几乎握不住——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监督”的武器,而是别人递来的刀,刀刃上沾的,可能是自己的血。
陆虎站在台侧,抬手示意警员维持秩序,但没打断这场崩溃式的坦白。他知道,张逸要的就是这个——不是要逼死谁,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无冕之王”,在被戳破画皮后,有多不堪一击。
张逸依旧站在台沿,负手而立。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直到哭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抽噎与喘息。
张大导指挥着直播团队,或特写,或远镜,把这一幕幕丑态运用各种手法拍下,传至正在观看直播的全世界民众。
张逸此刻说话了。一句话,很长,也很短。张导把镜头拉近,给张逸一个全身的特写。
“都说家丑不外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群面如死灰的记者,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藏着九分寒冰、一分烈焰。
“今天,我张逸偏要把这‘家丑’外扬!无论是藏在境外的魑魅魍魉,还是混在国内的人面兽心,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镜头,仿佛能穿透电波,直戳每一个幕后黑手的眉心。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惹了我张逸,就要做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若敢惹我华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似雷霆,震得会场内的水晶吊灯都似乎在嗡鸣。
“更要付出万倍的代价!”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胸腔的怒意化作实质般的威压,让前排的几个记者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张逸收回手指,那只手缓缓握拳。他盯着镜头,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咔嚓。”
不知是哪台相机,在这死寂的宣判后,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但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
因为此刻,全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屏幕前的无数观众,无论是国内的百姓,还是境外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势力,心头都莫名地掠过一股寒意——
这个叫张逸的男人,不是在放狠话。
他是在通知。
张逸说完,不再看台下那些瘫软的蝼蚁,转身,大步走向后台。陆虎立刻跟上,在他耳边低声道:“首长,李秉义驾车往北逃了。”
张逸脚步未停,眼中寒光一闪。
“逃?”他淡淡道,“他真以为华亭是纸糊的,我倒是要亲自会会这个李家的后人,七年了,李伦死了之后,他们蛰伏了那么多年,还是忍不住要冒出来了。”
张逸望了望会场,数百媒体有一半向警方自首,剩余二百余媒体却是忙得不亦乐乎,这些可是大新闻,明天见报的话,这月的奖金可是会翻倍的。
张逸低头想了想。
“各位媒体朋友,如果你们感兴趣的,不如跟我走一趟,这些都是小鱼虾,我带你们去看大的。”
张逸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两百多名记者,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
刚才还在抖动的录音笔齐刷刷抬起,快门声再次炸响,这一次不再是稀疏的试探,而是狂风暴雨般的连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这哪里是采访?这是跟着市委书记去抓“大鱼”,这种独家新闻,放在任何一家报社,都是能拿普利策奖级别的素材!
“张书记!我们能跟拍吗?”
“张书记,车队能跟上吗?”
“我台直播车就在外面!”
喧哗声中,陆虎眉头一皱,低声道:“首长,人太多,万一有危险……”
张逸却摆了摆手,眼底那抹寒意未散,却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从容:“危险是留给李秉义他们的。”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两百多位争先恐后起身的记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来的,跟上。但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写到什么,都要一字不漏,一字不改。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在我华亭地界上撒野,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他不再废话,大步流星走向侧门。陆虎一挥手,早已待命的数辆警用越野车轰然启动,警灯无声旋转——这是张逸的命令,不许鸣笛,要静默围猎。
记者们哪肯落后,扛着长枪短炮,争先上了自己的车。停车场里,十几辆采访车发疯似的发动,紧紧咬住前方那支精干的队伍。
华亭市主干道出现了奇景:数辆警车当先,后面跟着上百辆新闻采访车,直播车,如长龙般向北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