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浓黑如墨的密林里，连风都带着腥甜的血气，残月早已被乌云彻底吞灭。
天地间只剩兵刃相撞的锐响、濒死的闷哼、以及娘子军悍不畏死的怒吼。
方才还勉强能称作歇息之地的山坳，此刻早已变成一片惨烈的修罗场，泥土被鲜血浸透。
草木被刀刃劈得粉碎，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箭矢、和黑衣人冰冷的尸体。
青鸾浑身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劲装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左臂一道刀伤深及皮肉，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血线。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中那柄长刀刀早已卷了刃、染透了红，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重的风声，却依旧势大力沉，招招致命。
埋伏在此的黑衣人根本不是寻常绑匪，而是一群受过死训的杀手。
他们出手没有半分留情，刀刀淬毒、剑剑奔着心口咽喉，人数更是娘子军的三倍之多。
从四面八方向中间碾压而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要将这二十余名女子尽数绞杀在密林深处。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刺耳至极，闻者都会觉得撕心般的疼。
一名娘子军为护住身后受伤的姐妹，硬生生用肩头扛下一刀，反手将短刃扎进杀手的心口。
可还没来得及拔出兵刃，左右两侧又有三人同时扑上，利刃瞬间没入她的腰背。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统领……走……快走……”
话音未落，便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
“阿蕊！”
青鸾目眦欲裂，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她疯了一般挥刀横扫，雪亮的刀光劈开黑暗，将扑上来的两名杀手当场腰斩。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眼尾、唇边，她却连擦都不擦一下，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这是一场惨无人寰的厮杀，天地都为之惊骇。
面对面的白刃搏杀，远比后世的机枪大炮恐怖的多。
没有阵法，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你死我活。
娘子军们个个带伤，有人断了发带，长发散乱地粘在染血的脸颊。
有人手臂被划开深口，握刀的手不住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
有人小腿中箭，单膝跪地，便倚着树干继续挥刃杀敌，哪怕被杀手围堵，也要拉着对方一同坠入鬼门关。
黑暗中，毒箭如雨般不断射来，一名娘子军应声倒地，毒发不过瞬息，脸色瞬间铁青，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又有杀手从树冠纵身跃下，利刃直劈青鸾头顶，她猛地侧身，刀刃擦着她的锁骨划过，瞬间皮开肉绽。
青鸾反手一刀，径直捅进杀手的腹腔，狠狠一搅，对方惨叫着滚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大家撑住，冲杀出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绝不能倒在这里。”
青鸾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坚定如铁。
青鸾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娘子军全军覆没，苏尚宫便再无寻回的可能，这群歹人就会彻底逍遥法外。
皇家颜面、娘子军的尊严、还有娘子军肩上的性命，都会一同埋在这片荒林之中。
娘子军们闻声，眼中皆燃起死战到底的火光。
“统领我们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娘子军们不再固守，不再退缩，而是如同疯虎一般反扑向数倍于己的敌人。
长刀劈砍，短刃刺击，拳脚相加，甚至牙齿撕咬。
活着才是王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能杀敌，任何手段都不再顾忌。
一名身材娇小的娘子军被两名杀手死死按在地上，匕首即将刺向她心口的刹那。
她猛地仰头，用尽全力撞向对方鼻梁，趁对方吃痛松手，一把抓起地上的断刀，狠狠扎进杀手咽喉。
另一名左臂骨折的女子，用右手单手持剑，硬生生刺穿一名杀手的后心，自己也被侧面的刀刃砍中肩膀，却依旧死死咬住牙关，不退半步。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遍地残肢断臂，鲜血顺着地势汇聚成小小的血洼，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瘆人的暗红。
杀手一批接一批倒下，尸体堆积如山，可残存的娘子军也锐减到只剩十五人，人人身负重伤，气息奄奄，全凭一股死战的意志支撑着不倒下去。
青鸾早已杀红了眼，雁翎刀砍得卷刃崩口，她便弃刀，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刃，近身搏杀。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在尸堆与杀手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为首的黑衣首领见手下死伤殆尽，残存之人早已军心溃散，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入密林深处。
“想走？！”
青鸾目露凶光，脚下猛地一蹬尸堆，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短刃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首领的后心！
首领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挣扎几下便气绝身亡。
群龙无首，残存的杀手瞬间溃不成军，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半分顽抗，纷纷丢盔弃甲，向着密林四处疯狂逃窜。
可娘子军早已杀到眼底冒火，哪里肯给他们半分生路？
“一个都别想跑。”
负伤的娘子军们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追砍上去，刀光起落，逃窜的杀手接连倒在逃亡的路上，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深夜的密林之中。
直到最后一名杀手被斩杀在草丛里，整片山林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风还在吹，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青鸾拄着一柄染血的断刀，半跪在堆积的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剧痛袭来，几乎让她晕厥。
她抬眼望去，身边的娘子军十不存八，人人浴血，个个带伤，不少人瘫坐在尸堆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无声地流泪，看着死去姐妹的尸体，浑身颤抖。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有黑衣杀手的尸体，更有她们朝夕相伴的姐妹。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早已冰冷僵硬。
这一场惨烈的厮杀，是一场以命换命的惨胜。
娘子军们拼尽了全部力气，流尽了热血，终于将埋伏的杀手尽数杀退，守住了性命，守住了娘子军的风骨。
可青鸾的心，却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
她缓缓站起身，任由鲜血滴落，望着茫茫无边的黑暗密林，声音嘶哑而沉重。
“收拾战场，安置好将士们……我等还要继续追。”
“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找到苏尚宫。”
夜色依旧浓重，而这条追凶之路，才刚刚变得更加血腥、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