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连忙转身。
是守卫装扮的人,来人看着明澜,双手递给明澜一张文件。
“夫人,这是今天泼油漆的人交代的口供,他是林清溪的狂热粉,不满您换角,所以心生不满。”
“现在人呢?”明澜扫了眼文件上的内容。
“在办公室,您要去看看吗?”
明澜轻轻摩挲着文件,又回头朝阳台看了一眼,赵管家佝偻着站在琴边,似乎正从那桌上拿走什么,背影遮挡着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那放在台面上的古琴一角。
“赵管家,你在干什么?”她脱口而出,明显感觉到赵管家的背影僵了一瞬,她立刻上前,轻轻推了推赵管家,这才看到他手里握着的茶盏。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明澜没说话,抬手,摸了摸茶盏壁。
凉的。
和那天有余温的台灯明显不同。
“夫人?”赵管家又轻声喊了一声。
明澜回过神,她轻咳了一声,收回手:“没事,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喝茶?”
“老了,觉少。躺床上翻来覆去也是躺着,不如起来坐坐。”赵管家顿了顿,“夫人不也睡不着?”
明澜没吭声,她走到阳台栏杆向外张望。晚风吹过,夜很深,没有星星。梦里的场景记忆犹新,她也没听错音乐,椅子却是空空如也。
没有人。
只有载着它的月光。
“夫人。”赵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
赵管家没再问。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放下了。
“赵管家,你会弹古琴吗?”她问。
“夫人说笑了,老夫就是个粗人,哪懂那些风雅的东西。这琴是早些年老夫人还在世时,逼着先生去学的。平常,老夫也就负责保养保养而已。”
“看来,他是不打算出现了。”明澜微微靠在栏杆上,垂眸朝一楼的草坪望去,那里放着二宝新种的茉莉花,花骨朵儿已经长出来了了。
想到近日自己一直在连轴转,马不停蹄的做尽了各种事,灵转寺的事,试验田的事,仓库的事,林清溪的事。
她不想做错,也不能出错。
直到今天,她差一点被泼油漆,还有这个梦......
她以为她能像以前一样,撑得住。
她以为她不怕,她以为还是可以不需要他,就能做好这一切。
但这样,和裴温礼不让她冒险破阵渡魂,有什么区别。
明澜轻轻叹了口气。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累。
赵管家和那个守卫站在明澜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们说,裴温礼这五年到底得做成什么样,才能安安稳稳的在这个位置上待五年?”她看完了裴温礼的那本工作笔记。
字里行间,除了和她有关的记录,他牵挂了太多事。星际军队的粮草,和霍建明与薄安砚,哪怕是和他本应最亲的外公,萧老爷子之间的暗流涌动,甚至某个偏远州县的水利修缮……
桩桩件件,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想起在北荒监狱时,她为了阻止他而威胁他,说她要将他的人、势力、幕僚全部收走。
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斩钉截铁,说得好像她真的能做到。
她只是想救他。她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去。她只是想把那个阵法破了,把那些冤魂超度了,让大宝回来。
她只是想让他活着。她只是想让他出来。她只是想让他站在她身边。
可现在。
她不信他不知道。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或明或暗的敌人,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积攒起来的。那都是他在那五年里,一个一个收服的,一个一个打动的,一个一个用他的脑子,用隐忍,甚至可能用血换来的。
“可我……”明澜张了张嘴,将脑袋埋进胳膊里,“我凭什么去拿?我真的能帮他守住这一切吗......”
她承认,她需要他。
她很想见他。
只是单纯的想看到他站在她面前,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其他事情什么也都不想。
“夫人,天气凉,您把鞋穿上吧。”
明澜回头,是刚才送文件的守卫,他不知何时拿了她的粉色拖鞋,俯下身,放在了她没穿鞋的脚边。
她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出来太急,连鞋都忘了穿,一路跑过来。
“你......”她换好鞋,“我好像在庄园里没见过你。”
“属下经常出外勤,夫人没见过也很正常。”来人恭敬的开口,“您若不放心,可以问赵管家。”
“你叫什么名字?”
守卫愣了一下,“属下叫......老铁。”
“老铁?”
“铁……”他挠挠头,“他们都叫俺铁柱,说俺站立一根铁柱,立在那,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明澜点点头,“谢谢你,铁柱。”
铁柱脸红了,退后一步,站得更加恭敬笔直,“夫人客气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赵管家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拖鞋穿好,笑了笑。“夫人,您该休息了。”
“嗯。”明澜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赵叔。”
“在。”
“他要是再偷偷回来,让他别躲了。”明澜微微抿唇,“我......有点儿想他了。”
赵管家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哎,好!”
“我先去书房,看看那个泼油漆的。”明澜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古琴边上的空位,轻轻吸了一口气,走了。
赵管家紧跟着进去。
留在最后,一直垂眸俯首的铁柱,缓缓抬头,他伸手,端起桌上那盏冷掉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但有回甘。
*
书房
明澜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泼油漆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蜷缩在地上了。
两个守卫站在他两边,见她进来,身板立刻站直了。
“夫人。”
明澜颔首示意,来到狂粉面前时,守卫贴心的将一把软椅推到了明澜身下,她刚坐在上面——
对方抬头。
“你凭什么换掉林清溪!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努力!你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
不等明澜开口,狂粉自己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了脖子,噤声了。
明澜皱眉,顺着狂粉逐渐惊恐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是铁柱。
铁柱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盯着狂粉。
明澜微微蹙眉,她并没有见到铁柱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个狂粉被吓......不,应该说是恐惧成这个样子。
也许裴温礼的人有独特的审问方法吧,之前的陈峰与王翠芳,她也不是没见过。
明澜轻咳一声,开口了,“是林清溪让你来泼我的吗?”
那人哼了一声,“我都说了,是自愿!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是林清溪的粉丝!”
“巧了,我最近这段时间练枪,对茧子颇有研究,你手上的茧,是个练家子都能看出来,这不是刷手机能刷出来的,是握枪握出来的。”明澜肯定的开口:“你不是粉丝,你是被雇来的。薄安砚?还是君梓砚。”
“呵、”狂粉见被明澜直接拆穿了,也不慌,“既然知道,还来问?明氏集团的总裁,知道现在黑市上,你的脑袋,值多少钱吗?”
赵管家的脸色变了。
铁柱站在门口,头没抬,但手攥紧了。
“你泼油漆就想杀我?”
“杀你,太简单啦,我的雇主要你一无所有。”那个人笑了,“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你打我啊。你折磨了我,我就把我知道的统统告诉你。”
守卫按住他的肩膀。“你老实点!”
“要杀就快点杀!”那个人脖子一梗,“我听说裴家的刑罚严酷,怎么从我被抓,最多就是打几拳正好,正好,我皮糙肉厚,想试试!!”
众人,包括铁柱,一时间都看向明澜。
明澜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那个人仰着头看她,“怎么?想亲自动手?裴温礼的夫人,居然也是个无情无义的母老虎!只要你敢动刑,明天,网上可就全传遍了!”
“明氏总裁私设公堂,动用私刑......啧啧,这和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裴温礼有什么两样?!哈哈哈哈哈哈哈,等到那时,你的短剧还拍不拍了?你的议员还选不选了?还有你背后的那些投资人,还会要你这块招牌吗?”
明澜低头,静静看着那人脸上越说越狰狞的模样,垂在两侧的手指缓缓蜷缩。
“但你要是不敢,你猜,你今天能防的了我的油漆,明天呢?会不会就是浓硫酸,后天会不会就是下刀子了?”
明澜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