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
“世界是补上了几个窟窿,可这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意难平……还多着呢。”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洒脱,有责任,更有一种找到了真正归宿与道路的畅快。
“哪里有意难平……”
“咱就去哪里!”
“专治各种不服,专修各种遗憾!”
“这才是咱‘逍遥魔君’该干的活儿!”
乔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声震山谷:
“好!说得好!这才是我乔峰的兄弟!管他什么裂缝魔物,还是人间不平事,遇到了,管了便是!
来来来,喝酒!预祝林兄弟……呃,预祝咱们下次‘行侠仗义’、‘专治意难平’之旅,一帆风顺!”
众人轰然应和,笑声、劝酒声回荡在幽谷之中。
然而,就在这气氛热烈、众人放松之际——
林翊心口那刚刚沉寂下去的北斗七星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发烫!
不是温暖的发热,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他那刚刚获得的、对世界“脉络”的感知,被一股极其强烈、极其纯粹、却又无比悲伤的“波动”,狠狠地……撞了进来!
那波动的源头,不在西域,不在北极,不在南疆。
在……遥远的东方。
在那片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发生过惊心动魄战斗的……大海方向!
铺天盖地的悲伤,如同最深的海潮,汹涌而来。
那悲伤中,似乎还夹杂着无尽的眷恋、不舍、绝望的呼唤,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星火般摇曳的……求救?
林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酒坛“砰”地一声落在草地上,酒液四溅。
他猛地捂住心口,脸色骤变,抬头望向东方,眼神锐利如鹰。
“怎么了,林大哥?”程英最先发现他的异常。
小龙女也立刻握紧了他的手,清冷的眸中满是担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林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口印记的剧烈灼热和脑海中那汹涌的悲伤浪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东方……海上……”
“出事了。”
“很悲伤……很紧急的事。”
东海之滨,浪涛拍岸。
林翊站在船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胸口的七星印记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如同心跳般指引着方向——东北方,三百里外。
距离集齐七块碎片只差最后一步,体内的逍遥子意识近日越发躁动不安。
每当夜深人静,林翊总能“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识海深处低语,诉说着千年前的往事、未竟的道途,以及某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李……沧……海……”
这三个字,逍遥子的意识在梦中重复了十七次。
“林大哥,前面有岛!”
曲非烟的声音从桅杆上传来。
少女自从被林翊从救下后,便一直跟随左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武功也在林翊的指点下大有进境。
林翊抬眼望去。
在蔚蓝的海天交界处,一座孤岛如墨点般浮现。
岛屿不大,轮廓嶙峋,岛上树木苍翠,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碎片发出的波动骤然强烈起来。
“就是那里。”林翊沉声道,心中升起莫名的预感。
船靠岸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色,孤岛上的礁石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翊让曲非烟留在船上等候,独自一人踏上了这片土地。
脚下的沙滩细软,却异常安静——没有海鸟啼鸣,没有虫豸低吟,甚至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这座岛,仿佛被时间遗忘,又或是主动隔绝了尘世。
循着碎片的指引,林翊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向岛屿深处走去。
路旁偶见断壁残垣,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古老建筑的遗迹。
石柱上雕刻着云纹鹤影,风格与他在天龙寺、光明顶等地所见到的逍遥派痕迹如出一辙。
“这里……曾是逍遥派的海外别院?”林翊心中暗忖。
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苍凉之意越浓。
终于,在岛屿东侧一处临海的悬崖边,林翊看到了那个身影。
白发。
如雪般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与夕阳的余晖交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专注地在面前的一块石碑上刻着什么。
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
林翊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虽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然纯净、深邃,与逍遥子意识碎片中封存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李沧海。
逍遥子此生最大的情劫,也是他道心破碎、坠入此界的根源。
林翊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能看清石碑上的字迹。
石碑有两块。
左侧那块,刻着四个字:“逍遥子之墓”。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每一笔都仿佛倾注了毕生的情感。
石刻尚新,石粉还未被海风吹尽。
右侧那块,刻的是:“李沧海之墓”。
这五个字却显得飘忽许多,笔画时而深时而浅,仿佛刻碑之人手腕无力,又或是心境起伏难平。
两块墓碑并肩而立,面向茫茫东海。
而那白发之人,此刻正用短刀在“李沧海之墓”下方,刻着最后一行小字:
“生于逍遥,死于情劫。百年一梦,终是空空。”
刻完最后一笔,她手中的短刀“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正好,替我埋了这碑。”
林翊走上前去,绕到她的正面。
然后,他怔住了。
眼前之人,确实有着李沧海的轮廓,但那张脸……
皱纹如刀刻般深深刻在脸上,皮肤松弛苍白,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一双眼眸虽仍清澈,却已深陷在眼眶中,失去了光彩。
她的身形佝偻着,整个人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唯有那如雪白发,还在诉说着曾经的风华。
长春功的反噬。
林翊瞬间明白了。
逍遥派的长春功可驻容颜不老,但若道心破碎、内力溃散,反噬之力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将百年光阴一瞬间倾泻在肉身之上。
此刻的李沧海,看上去已如百岁老妪,油尽灯枯。
“很丑,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年师尊说,我笑起来的样子,能让整座天山的花都开了。
现在……怕是连花都要吓谢了。”
林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皮囊而已。前辈的风骨,仍在。”
“风骨?”李沧海笑了,笑声干涩,“哪还有什么风骨。
不过是个痴活了百年、等一个不会回来之人的傻女人罢了。”
她抬起头,望向海天交接处。
夕阳已沉下半边,海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化作深沉的靛蓝。
“坐吧。”她指了指身旁的一块礁石,“既然来了,便听我讲个故事。讲完了,我也就该走了。”
林翊依言坐下。
李沧海没有看他,目光仍望着远方,仿佛在凝视着百年前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