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问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复杂。
呼风唤雨,筑基之后确实能初步沟通天地,引动风雨雷电。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自己也能做到。
但.......
他抬头看着天空。
这覆盖了整个校场上空、方圆数里的厚重云层。
这瓢泼倾盆、仿佛要把天地倒转的暴雨。
这每一道都粗如水桶、震得大地发颤的雷电。
以及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发生在江野开口之后的几个呼吸之间,没有阵法辅助,没有法器加持,没有任何准备。
纯靠自身灵力,强行沟通天地,瞬间引动如此大规模的天象变化。
这不是“能做到”的范畴。
这是“做得好到离谱”的范畴。
就像人人都能跑步,但有人跑出了千里马的速度。
李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以前筑基的时候也能引雨,但最多覆盖方圆百丈,而且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来沟通天地灵气,还得借助法器辅助。
江野刚才做了什么?
抬起手,喊了一嗓子,然后....
天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筑基初期的水平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江野到底是不是真的才筑基。
雷电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风停了,雨住了,云开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暖洋洋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校场上,照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满脸狂热的上万人身上。
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身上的雨水是真的,地上的泥泞是真的,天空中那个青衫身影曾经站在雷电之中的画面,也是真的。
江野在高空站了片刻,低头俯瞰着脚下上万人仰起的脸庞。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狂热、敬畏、膜拜,像一片沸腾的人海。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早知道效果这么好,我两年前就该这么干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开始往下走。
还是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像下楼买菜。
等他脚踩到高台上的时候,校场上的吼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停歇的迹象。
有些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嘶哑地吼着“大天师”,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嘶的,可那股子狂热劲儿半分没减。
江野站在高台上,抬手往下压了压。
上万人同时收声,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行了行了。”江野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跟刚才站在风雨雷电中的仙人判若两人,“都别跪着了,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我可不负责给你们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但没人敢真的笑出声来,一个个都绷着,脸上的表情又敬畏又想笑,扭曲得很。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显摆。”江野说,双手背在身后,在高台上慢慢踱步,“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你们跟着的这个人,确实有那么点……嗯,不一样的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当然了,光有本事不够。大家跟着我,日子过得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本事再大,不能让大伙吃饱饭,那也是白搭。你们说是不是?”
“是!!!”上万人的回答整齐划一,声震云霄。
“所以。”江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台下上万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少有的认真,“从今天起,太平道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了。具体是什么,回头会有人通知你们。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下了高台,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地从台阶上走的。
李问站在台下,看着江野走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神色复杂。
他的衣服也被方才那场暴雨浇透了,发丝上还在往下滴水,但他浑然不觉。
“就……就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把他们叫来,就为了——秀一手?”
“不然呢?”江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袖口还在往下滴水,他甩了甩手,一脸理所当然,“光靠嘴说,谁信啊?这年头,不整点实在的,谁跟你混?”
李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究竟什么境界了?”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抬手、开口、三个呼吸之间,引雨覆盖方圆数里。
这不是稀奇不稀奇的问题了。
这是……离谱。
江野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李问:“......”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野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个背影湿漉漉的,青衫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走路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跟刚才悬浮在二十丈高空、引动雷电交加的神明判若两人。
他咬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边走边问:“你刚才那个量级的灵气调动,灵力消耗至少得八成以上吧?你现在还有力气去工部?”
江野头也不回,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带着笑意:“谁告诉你消耗了八成?”
李问一愣。
“那总不能才五成吧?”他追上去,“那种规模......”
“你猜。”
“…………”
李问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那十二个人……你打算怎么应对?以你现在的修为,直接去灭了他们?”
“应对?”江野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应对?”
“他们....”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江野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试炼又不是只有一条路。他们选了抱皇权大腿,正面硬刚,那就让他们刚呗。咱们走咱们的路,各玩各的。”
李问皱眉:“可如果他们的试炼目标和咱们冲突.....”
“那就到时候再说。”江野耸耸肩,“现在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呗。”
李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江野这个人,看起来懒散跳脱、没个正形,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得出奇。
你以为他在躺平,其实他在布局。
你以为他忘了正事,其实他什么都记得。
这个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而今天这一出“显摆”,表面上是给凡人看的,实际上……
李问忽然明白了什么。
给凡人看的是“大天师是仙人”。
给那十二个人看的,是你江野的灵力储备和施法速度远超正常筑基修士。
“行。”李问终于不再追问了,“那我就等着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