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太平县最大的酒楼“福满楼”二楼雅间,灯亮到后半夜。
王老板、李老板、赵掌柜,还有几个在太平县有头有脸的乡绅,围坐一桌。
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茶倒是续了七八回。
“都说说吧。”王老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这位江县长,不对,江道长到底什么路数?”
李老板搓着手指头,一脸肉疼:“我那一百两银子啊,就这么白白搭进去了。王老板你出的最多,你不心疼?”
“心疼有什么用?”王老板横他一眼,“你刚才没看见?一脚把石狮子脑袋踢飞了!那石狮子少说八百斤,踢飞了!你有这本事你去要回来?”
李老板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赵掌柜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慢悠悠开口:“我琢磨了一天,这事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你们想想,”赵掌柜竖起一根手指,“这位江县长来了两天,干了什么?抄了周扒皮的家,把银子全分给百姓了。咱们几个凑的五百两,他也分了。他自己落着了吗?”
王老板一愣,想了想:“还真没有。我看他连那身衣裳都是从周府顺的。”
“对啊!”赵掌柜拍了下桌子,“这就怪了。要是图财,三万两银子自己揣着不好吗?分给那些泥腿子干什么?那些泥腿子有几个钱能孝敬他?”
李老板挠挠头:“那他是图名?可咱们这太平县,穷得叮当响,图这名有什么用?朝廷还能给他升官?”
“他也不像朝廷的人。”另一个姓孙的乡绅插嘴,“朝廷派来的县令,好歹得有个官凭文书吧?他有什么?就一张嘴。”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王老板沉吟道:“会不会真是哪个山上下来的土匪,打着县令的旗号来捞一票?”
“土匪抢了钱不跑,还留下来发钱?”赵掌柜摇头,“没这么傻的土匪。”
“那他是……”
“我是怕,”赵掌柜压低声音,“他是冲着咱们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老板脸色变了:“冲着咱们?咱们又没犯法……”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闭上嘴。
王老板摆摆手:“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就算他是冲着咱们来的,也得有个由头吧?咱们在太平县这么多年,该打点的打点,该孝敬的孝敬,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他一个光杆县令,能拿咱们怎么样?”
“可他那个身手……”李老板心有余悸。
“身手好又怎么样?”王老板冷笑,“他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咱们在太平县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养着多少人?真翻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赵掌柜却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他一个人是翻不起什么浪,可你看见今天那些百姓看他那眼神没有?跟看救星似的。他要真登高一呼,那些泥腿子说不定真敢跟着他闹。”
李老板急了:“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下手?怎么下?”王老板瞪他一眼,“派人去刺杀?你派的人能踢飞石狮子吗?”
李老板噎住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孙乡绅试探着说:“要不……派人去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探?”
“就正常拜访啊,”孙乡绅说,“他好歹是县长,咱们作为地方士绅,去拜见拜见,送点礼,聊聊天,试探试探。万一他就是个愣头青,只想当个好官呢?”
李老板嗤笑一声:“好官?你见过好官?”
“以前没见过,现在这不就见了?”孙乡绅说,“不管是不是,咱们先探探路总没错。”
王老板想了半天,点点头:“这话在理。明天我带点东西去县衙,摸摸他的底。要是能拉拢,花点钱也无所谓。要是拉拢不了……”
他顿住,没说下去。
赵掌柜接道:“要是拉拢不了,咱们也别跟他硬碰硬。他一个人,能折腾出多大动静?过个一年半载,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走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只要根基在,不怕他翻出天去。”
“对,”王老板眼睛一亮,“他在的时候,咱们配合配合,给他点面子。等他一走,太平县还是咱们的太平县。那些泥腿子今天拿了钱有什么用?明年这时候,钱花光了,还不是得回来给咱们干活?”
李老板恍然大悟:“对啊!还是王老板想得长远!咱们在他身上花多少,回头从那些泥腿子身上找补回来就是!”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就这么定了,”王老板端起茶碗,“明天我去会会这位江道长,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赵掌柜叮嘱一句:“王老板,记得带点像样的礼。他不要是一回事,咱们不送是另一回事。”
“放心,我省得。”
散场的时候,已是三更天。
几个人各自坐上轿子回家,脸上的愁容都换成了算计的笑。
县衙那边,江野正躺在周扒皮原来那张雕花大床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
账房先生还没睡,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县长……道长,那几位老板今天走得那么痛快,会不会憋着什么坏?”
江野咔嚓咬了口苹果,嚼得嘎嘣脆:“憋着坏就对了,不憋坏才不正常。”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准备?”
“准备什么?”江野翻了个身,“让他们憋。憋不住了就来找我了,省得我一个个上门去找他们。”
账房先生愣了愣:“您等着他们来?”
“对啊,”江野把苹果核往窗外一扔,“你想啊,我今天这通操作,他们肯定懵了。又怕我,又想不明白我要干嘛。晚上肯定得聚一块儿开会,开完会就得派人来试探。明天你等着,肯定有人上门。”
账房先生半信半疑:“您这么肯定?”
“那必须的,”江野打个哈欠,“换你你不来探探底?放心,他们现在摸不准我什么路数,不敢轻举妄动。等我睡一觉,明天看他们表演。”
账房先生还想说什么,江野已经翻过身,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对了,明天早点起来,把我那身衣裳洗洗,穿着周扒皮的衣裳睡觉,总觉得不吉利。”
账房先生哭笑不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江野躺在床上嘀咕着:“这功德咋还不发放,直接让我恢复炼气水准,横推了太平县多好,动脑子真累……”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果然又热闹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赶集的百姓,而是几抬小轿。
王老板从第一抬轿子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两个红木箱子。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笑,冲门口站着的衙役拱拱手:“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太平县王德发求见江县长。”
衙役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江野的声音:“哟,王老板来了?快请快请,正好早饭还没吃,一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