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前，百官人心惶惶，窃议流言。
而养心殿之内，刘靖立于穿衣镜前，慢条斯理整理朝服，准备前去参加这年末最后一朝大朝会。
身后的龙床上，宋瑶人也醒了。
她裹着蓬松的被褥，懒洋洋趴在床榻中央，两只白嫩小臂撑着枕面，脸蛋贴着手背，杏眼一眨不眨，望着身前收拾仪容的男人。
天寒地冻，被窝就是最让人舒服的地方，尤其是龙床换成更大的了，皇上又要去上朝，她能在上面滚来滚去，可舒服了。
刘靖姿态从容规整，先是抬手抚平衣襟，然后又收拾好两侧袖口。
随即拿起一旁玉带，回身单手束在腰间，收紧玉带，勾勒出劲瘦利落的腰身。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是要宫人来做的，但刘靖怕早起时吵醒宋瑶，常常自己动手穿衣，一来二去也就习惯了。
只是昨晚没太折腾，故而宋瑶今日醒得早，但刘靖习惯了自己动手，也就没让人进来。
他全程沉静从容，没有仓促，明明是要去上朝，可余光却始终落在赖床的人的身上。
宋瑶看着看着，被窝边角滑落，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她忍不住晃了晃，撑着小脸小声嘟囔：“皇上好好看。”
人瞅着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卷在被窝里，可这话却甜得人心头发软。
刘靖闻言，镜中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收拾仪容的动作顿住，转身走到床边。
他俯身，握住她的小腿重新塞进被窝里，顺势捏了捏刮了一下她软乎乎的脸颊。
“今日天冷，乖乖待在殿里，不要乱跑。”
虽然知道说了也不一定会听，但他还是要说的。
宋瑶仰头看他，故意使劲眨眼，用睫毛去蹭她手掌心，抱怨道：“知道啦，皇上真的好多话哦。”
只敢说好多话，不敢说是唠叨。
上次她说他越来越唠叨了，是不是人老了？然后被收拾的可惨了，可不敢再提那两个字。
刘靖弯腰撑在床沿，低头覆上一个轻柔温热的早安吻，先是落在她的额头，而后浅浅落在唇瓣上。
看着温柔又缱绻，实则霸道悠长，宋瑶本想再睡一会，可这仅有的睡意也都被吻没了。
一吻毕，刘靖指尖摩挲了一下宋瑶泛红的眼角，低声安抚：“朕很快就回来，回来陪你用早膳。”
“哦，好期待哦。”宋瑶面无表情地瘪起嘴。
可恶的刘靖，图穷见匕了吧！
好好一个早安吻，非要那么用力那么深，就是不想让她睡回笼觉，想将她彻底亲醒，然后就能和她一起用早膳了！
心机何等深沉！
过分！
宋瑶扬起一个假笑，主动仰起小脸，飞快凑上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随后乖乖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挥手道别：“皇上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呀～”
这一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眼下刘靖上朝，正是偷溜的好机会。
年关将至，街市定然挂满春联灯笼，年味十足，想来宫外定然热闹非凡，满是新鲜玩意儿。
她正好出宫吃一顿街边早膳，逛逛年市，听听新鲜事，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坏心眼的东西，独守空房吧！
刘靖被宋瑶乖巧的样子迷了心神，不疑有他，最后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踏出殿门。
...
见刘靖走出殿门，宋瑶抻着脖子，看了好久，确认刘靖真的走了，这才一把掀开被褥，翻身坐起。
“春桃、夏雀，速来伺候我洗漱更衣，我要出宫！”
宋瑶兴致勃勃说了她的计划，出宫用早膳，顺便玩一会儿，并且警告她们谁都不准和刘靖说。
众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皇上对娘娘宝贝的态度，她们也看见了，皇上肯定不愿意娘娘私下出宫的。
秋英面露难色，悄悄侧头看向一旁主事的女冬青，想同她一起开口阻拦，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们心里也清楚，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拦住自家娘娘。
起初众人还以为皇上能拿捏住皇后，可久而久之，大家也看透了：
皇上也拦不住。
每每娘娘闯下什么祸事，只要事后往皇上怀里一钻，哼唧撒娇两声，向来心狠手辣的皇上就立马心软了。
非但不会责怪，还会收拾好娘娘留下的所有烂摊子，甚至还得夸娘娘活泼有精神。
如此一来，这世间自然是没什么娘娘不敢做的事情。
更何况，方才娘娘已经提前放话，今日出宫一事，谁都不准私下通报皇上。
估摸着是刚刚皇上哪里惹得娘娘不满了，娘娘一边要享受偷溜带来的刺激，顺便给皇上甩点脸子。
顶多待会宫门值守侍卫撞见行踪，据实上报陛下，但不能是她们。
可她们近身侍从，绝对不能背叛娘娘、主动告密。
她们但凡不忠于娘娘一点，哪怕另外效忠的对象是皇上，都会遭到皇上的斥责。
一众宫女忧心忡忡，唯有冬青神色平静从容，没有发愁，早已见怪不怪。
她听完宋瑶的要求，直接开始有条不紊的张罗出宫一应事宜，同时低声吩咐秋英，即刻暗中调派一批精锐护卫，悄悄随行护驾，隐匿在街市人群之中，保证皇后安危。
冬青不是不担心娘娘出宫遇险，只是习惯了自家主子随心所欲的性子。
娘娘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从不按常理出牌，心血来潮便要行动，硬拦只会扫了娘娘的兴致，惹得娘娘不开心，与其费力阻拦，不如周全安排，护她平安出游即可。
秋英领命赶忙去安排车马，寝殿之内，宋瑶开始挑选外出衣衫。
时至年关，满城大红年味浓郁，宋瑶特意避开宫中制式繁复、纹样华贵的宫装，拒绝一切张扬龙凤纹样，挑了一身低调的石榴红棉裙。
说是低调，可这身云锦面料本就是贡品料子，细腻流光，细看是藏不住雅致贵气，压根算不上真正的朴素。
只是和宋瑶的龙袍比起来，才称得上低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