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二字,更是一步深棋。
这两个字,分量之重,足以压过很多风雨,绝非简单的封号那般浅显。
“镇国”,意为镇抚国家、安定江山,将这二字冠于公主封号之上,便是将公主与国祚安危捆绑在一起。
此号一出,便不再是单纯的皇家恩宠,而是关乎江山稳固、天下苍生的象征。
后世大梁君主,想要削去这一封号,便要仔细思索得失。
一旦后世废除此号,他日朝局稍有动荡,边境战乱,天灾人祸发生,天下百姓、朝野臣子,皆可指斥是帝王废除镇国封号,才引来了祸乱。
这一口黑锅,足以让后世君主慎之又慎,不敢轻举妄动。
刘靖懂宋瑶的苦心,也依了她的意思,这才有了朝堂上这般破天荒的封赏。
而镇国公主府,正是刘靖当年在时的将军府,龙潜之地,做女儿的依仗,自是用意深远。
朝堂之上,议论声持续不休,守旧大臣虽心有不满,却无人敢真正站出来反对。
一来,这是帝王亲谕,金口玉言。
二来,镇国公主是嫡公主,帝王盛宠,皇后撑腰,无人敢轻易得罪。
三来,此次分封,唯独四皇子刘启未得封赏,其中帝王的权衡之意,百官皆看在眼里,不敢妄议。
人群之中,礼部尚书严敬尧立于百官列中,看着满朝哗然,反倒一脸佛系,神色平静。
甚至微微垂眸,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想要劝谏的意思,与身旁激动不已的同僚形成鲜明对比。
严敬尧在礼部任职三十余年,从小小的礼部主事,一步步做到礼部尚书。
掌管朝廷礼仪、祖制、册封诸事,是朝中最懂礼法祖制的大臣。
早年之时,他也曾带头劝谏,引经据典,力陈祖制不可违。
结果,自然是除了挂落什么都没有。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帝王为了皇后,一次次打破祖制,一次次违背礼法。
皇后生辰,举国同庆,规制堪比帝王。
皇子分封,不按长幼,只按皇后心意。
如今更是离谱,直接给二公主亲王的尊荣,还让她上朝议政,彻底颠覆礼法。
从最初的极力劝谏,到后来的无奈妥协,再到如今的彻底躺平,严敬尧看得透透的。
但凡涉及皇后宋瑶,帝王的决定便坚不可摧,礼法祖制在帝后情深面前,一文不值。
劝谏不仅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耽误自身前程,连累家族安危。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安安稳稳当差,做好分内之事,落个平安终老,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反正这么折腾下来,大梁非但没走向衰落,反而越来越强盛了。
有时候严敬尧也会想,难不成祖制真的是错的?
又或者说,真的该改变了吗?
他身旁的礼部小官,年轻气盛,见满朝无人敢言,心中焦急,低声道:“大人,公主上朝,不合祖制,您是礼部尚书,理应出言劝谏啊!”
严敬尧缓缓睁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劝谏?劝得了吗?安心等着,圣旨很快就会颁布,此事已成定局,无需多言。”
说罢,再度垂眸,不再理会身旁之人。
初入朝堂的年轻人总是如此看不清局势,没发现其他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吗?
那一个个文武百官,嘴上说着不可不可,但没一个出来死谏的。
大家都是走走流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真死谏的,早死了。
再说了二公主,不,镇国公主封地那么大,原来的人手肯定不够了,自然要选一些知根知底的人。
公主自小在京城里长大,那选什么人治理封地那还用说吗?
眼瞅着那些叫的最大声的,搞不好他夫人转头就提着礼品,打着给公主的小马过生日的旗号,就凑过去了。
朝堂上的这些人,都精着呢。
就算要反对也不会现在,而是会等公主的封地出了纰漏,有事才会启奏。
议论声慢慢平息,无人再多言。
龙椅之上,刘靖看着渐渐安静的百官,面色未改,沉声开口:
“皇子封王、镇国公主分封之事,即刻交由中书省拟旨,礼部筹备大典,三日后颁布天下,无需再议。”
一言定鼎,无人敢违。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和:“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此,华夏史册上,第一位光明正大上朝议政、拥有实权封地、享亲王规制的公主,正式诞生。
她仅凭母亲的偏爱,便撞碎了千年礼教的束缚,打破了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制,开创了女子立于朝堂的先河。
历史意义,堪称空前绝后,震古烁今。
这场发生在大梁朝堂的分封,成为后世历朝历代史学界研究的核心课题。
无数学者深耕其中,解读其中的深意与影响,争论千年,从未停歇。
在正史记载中,《大梁史·皇后传》与《大梁史·公主传》均用重墨记载此事,称“镇国公主之封,开千古未有之先例,破千年礼教之桎梏,女子参政,自此始也”。
史官虽恪守礼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分封,彻底改变了古代女子的社会地位,为后世女子从政开辟了一丝曙光。
历代儒家学者对此评价两极分化,争论不休。
守旧儒家学派斥其“乱礼坏制、阴阳颠倒、牝鸡司晨”。
认为女子上朝议政,违背纲常伦理,破坏男尊女卑的礼教秩序,是大梁王朝礼法崩坏的开端。
甚至将大梁后期的朝局动荡,归咎于这一破例之举。
这类学者多固守传统,对镇国公主的存在,始终持批判否定态度。
而开明派学者、思想家则对其赞不绝口,称其“开天辟地、彰显女子志气、打破性别壁垒”。
近现代史学界,更是将镇国公主分封事件,作为古代女性地位变迁的标志性事件,纳入史学研究核心范畴。
学者们通过梳理历代史料、出土文献、边疆地方志,证实了雁门镇国公主封地,历经三朝,始终未被废除,世代传承。
虽然后世继承人多不再上朝议政,却依旧享有封地与特权,成为历代王朝独一无二的存在。
考古学界在雁门旧址发掘出镇国公主府遗址,出土大量文物,证实了当年公主府的规制与亲王王府,完全等同。
府内设有议政厅、边地奏折房,足以证明当年刘核确实拥有参与朝政、管理边地的实权。
遗址中出土的碑文,更是清晰记载了宋瑶为女筹谋的深意,碑文写道:
“母择边地,非苦,乃安;号冠镇国,是荣,也安,既求一时风光,也求万世安稳。”
无数后世学者感慨,瑶后生平看似只爱吃喝玩乐,实则是一位精明的母亲,更是一位合格的权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