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夫人抬头,满眼泪水,“你那良媛妹妹……,而今还有何前程可言,我是悔之晚矣,万不该送了她进去!”
那吃人的地方,她鲜活的女儿!
余夫人泪水沾满衣襟,情难自已,倒是把前去走关系的林夫人,弄得手足无措。
“舅母何出此言?良媛喜诞麟儿,还有何遗憾?”
太子被囚,其实很多人官员是弄不清楚状况的,甚至他们认为就是父子之间闹点脾气,圣上一气之下,给太子禁足。
若说要颠覆储君的位置,那也是重臣近臣清楚,世家门阀清楚。
像林夫人这样刚进京的官夫人,压根儿就闹不明白。
往日来余家,对余家出了个良媛,生了个小皇孙,只有艳羡和夸赞。
哪里明白连皇长孙都自裁而亡!
林夫人不解,但余夫人清楚。
她眼含热泪,连连摇头,“而今她也艰难,我们母女也有许久不曾相见,想打探个信儿,都难上加难,更别说替外甥周旋。”
这是实话。
林夫人听来,如遭雷击。
她一直觉得余家日子宽心得很,哪里想到良媛在东宫也并非事事如意。
余夫人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
“别招惹真武郡主,惹不起的,你和外甥还留有性命,赶紧变卖家产离去吧,等个三五年,若太子殿下排除万难成为新君,再筹谋不迟。”
林夫人听来,更加不解。
“舅母,太子殿下是正统,圣上……,圣上也不可能生出别的想法吧。”
余夫人不敢多言,只摇了摇头,“连阮国公都见不到太子妃娘娘,我们余家更是不足挂齿。”
如此严峻。
林家的事,到此为止。
但余家比余夫人所想的还要严峻,余坤晚间?值回来,余夫人上前迎接的时候,也低声说了林夫人来的事。
余坤冷笑,“莫要理会,此事惹了陛下,岂能有个善了,若是识相点的,赶紧卷包袱离去,否则……”
他稍作停顿,“段不言若是不喜,定然不容他们的性命。”
“老爷,段不言……,如今这般得陛下宠爱?”
“亘古未有。”
苍天!
余坤更衣之后,脱力跌坐在椅子上,“良媛还没消息,但东宫越发严峻。审查的脚步未曾停下,但刺杀凤且两口子的罪名,太子殿下脱不干净。”
余夫人最为担忧的事,以一种残忍的方式降临。
“皇长孙,没了。”
“为何没的?”
余坤摇头,“没了好些时日,但密而不发丧,他早已被贬为庶人,此番就是死了,也就是草草埋葬。”
苍天!
余夫人大惊失色,“那太子妃如今岂不是悲痛欲绝?”
“阮国公家的人都进不去,太子妃娘娘不知情况,但料定不好,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希望。”
余夫人瘫坐,“那我的儿,她该如何是好?”
余坤未语。
夫妻静坐良久,余夫人哽咽问道,“那太子殿下可会被牵连?”
“已脱不得干系,谋害凤且,如今看来,陛下也没有姑息之意,你说太子殿下会怎样?”
余夫人双目垂泪,哽咽道,“总不能废黜太子吧?”
“睿王殿下入京,你说呢?”
睿王……
余夫人还存有一丝侥幸,“圣上素来不喜七皇子,总不能还有他的份吧,太子殿下倒下,还有桓王之类, 只怕轮也轮不到七皇子吧?”
“莫要小看睿王。”
余坤满面死灰,“近些时日,我似有些反应过来,当初老郡王父子败落时,赵家、睿王殿下、明家全部反水,而今看来,恐怕只有我当真了。”
“老爷,此话怎讲?”
余夫人停住了眼泪,连连追问,“七皇子上的第一到参老郡王的折子,赵家赵长安还做了监斩官,看着老郡王父子的头颅双双落地,这一切难不成是假的?”
余坤抬头,无奈长叹。
“太真了,真到我余坤当真了。”
而今——
余坤悔不当初。
“太子殿下这条大船,兴许是开不走了,凤且不是旁人,是这五六年里,军功最耀眼的大将军,也是最年轻的巡抚,在京城之地,刺杀凤且,这是死罪!”
“可那是太子殿下,他要除了凤且,自有一番道理。”
“道理?太子殿下还不是这一国之君,他的道理,还不是大荣的王法!”
余夫人扶着怦怦跳的心,“那该如何是好?若真是做不得这太子殿下,我的儿,我的儿还没有二十岁,如何是好?”
余坤满脸灰败,“走一步算一步吧。”
余夫人抹着眼泪,“……可是因为段不言的缘故?”
余坤摇头。
“别听外头人乱传,萧全就是栽在这胡言乱语上头,陛下对段不言,那可不是要夺臣子之妻的苟且之事。”
面上,大家因萧全和林玉文被贬,知晓此事不可再议。
私底下,却依然有人揣测。
包括凤家。
贺老夫人日日愁眉紧锁,长吁短叹,李萱月和贺青玲头都大了,“母亲,您日日叹气也无用,若实在挂念三弟,我和青玲就同您去一趟睿王府。”
“不去。”
贺老夫人想都没想,就立时拒了,“反正也不碍着性命,我这老婆子也折腾不动, 老三是个没用的,一个脑子瞧着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却偏偏跟着个女人走。住在睿王府作甚?是公府紧闭大门,不让他们来?”
哎哟喂!
李萱月嘴上不说,心里冷笑,人家倒是来了,您搞个小妾,杵在栖霞苑门口,当老三媳妇好拿捏的,人家转头就走。
再说老三,也不含糊。
听说媳妇跑了,转身跟着去了赵家……
两口子对老太太何等的嫌弃,她是半点不知啊?!
贺老夫人哼笑,“我总归是他们的母亲,如今住在睿王府,是何道理?我出门都不敢出,生怕人家戳着我和大郎的脊梁骨责骂。”
至于贺青玲,少见的没有附和。
她垂头丧气,不声不响的听着老太太的斥责。
良久之后,老太太也反应过来,招呼贺青玲,“你这是怎地了?无精打采,莫不是中了暑气?”
贺青玲摇摇头,“姑母,您家二郎在睿王府好些时日了,我也喊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