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完成后的第三天，白岑坐在连体楼的门槛上，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那层银白色的光膜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亮着。
那道波形正在以印记的频率跳动，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穿过她体内的光膜，像是整张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封印的状态没有发生变化。
星痕从曙光林深处走出来，匕首插在腰间，符文没有在发光。
他走到白岑面前，停住脚步。“深渊的呼吸周期已经稳定在同一个频率，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白岑说：“它在等。”
星痕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你判断它还会扩张？”
白岑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她的指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深渊的呼吸频率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微调，每一次调整的幅度都很小，小到她几乎无法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会长从棚屋的方向走过来，在台阶下方停住。“齐衡今天上午发了一份通报。议会技术部门确认封印结构的稳定性已经达到了标准要求。他说，议会正在起草一份新的协议，关于第七标记点的长期监测安排。”
白岑说：“他在给议会一个台阶。”
会长看了她一眼。“你给了他那道封印。他现在需要用一份协议来确认它确实存在。”
白岑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朝曙光林的方向走去。她穿过那片正在发光的树冠，沿着那条被她走过无数遍的小路走到那棵新生的幼苗面前，蹲下来，伸手触碰它最顶端那片刚刚展开的叶子。
她能感觉到那棵幼苗的根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下延伸，正在沿着印记设定的方向前进。那些残留的排列密度没有发生变化，那层隔离面没有出现新的裂缝，那道印记正在以她离开时的频率保持跳动。
她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回连体楼的方向。
齐衡的通讯请求是在傍晚时分到来的。白岑在书桌前坐下来，接通了通讯器。
齐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白岑女士，封印结构已经稳定超过七十二小时。议会技术部门的评估报告预计将在明天上午提交。如果报告确认封印的状态符合预期参数，议会有可能在未来一周内调整第七标记点上方的舰队部署。”
白岑说：“调整到什么程度？”
“减少到一艘巡逻舰。其余战舰将撤回原驻泊星域。”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你会把那艘巡逻舰留在轨道上吗？”
齐衡没有说话。
白岑说：“你会留一艘在那里。不是为了监测封印，是为了确认我没有在封印稳定之后调整印记的传导方向。”
齐衡沉默了几秒。“议会需要保留一个观测点。”
白岑说：“那就留着。”
她挂断了通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曙光林正在暮色中发着均匀的金光，那些接触面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发光。她伸手按在窗台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她的指尖，像是整张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封印的状态没有发生变化。
她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没有回头。是星痕。
他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你感觉到了吗？”
白岑说：“深渊的呼吸频率在微调。幅度很小，每次不超过零点几个百分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深度。”
星痕说：“你能确认它是在调整呼吸深度，还是在尝试与封印结构进行某种对接吗？”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她的指尖，穿过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穿过那道印记的底层，抵达那层正在隔离深渊接触面的介质层。
深渊的呼吸频率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微调。
每一次调整的幅度都非常小，小到几乎无法被测量，但白岑能感觉到那些调整的方向是一致的，像是正在向着一个固定的目标值靠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某种校准。
星痕说：“它和你正在做的调整保持相同的节奏。”
白岑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它在同步我的频率。”
星痕没有说话。
白岑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她的指尖，像是整张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深渊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同步她的能量频率，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接近那层隔离面的接触点。
会长从门口走进来，步伐比平时略快。“齐衡的通讯官刚刚送来一份附加条款的初稿。议会提出在第七标记点轨道上安装一套长期监测设备，需要在印记表面加装一组传感器。”
白岑说：“他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会长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茶几上。“作为交换，议会将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第七标记点的封印维护工作。”
白岑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的条款用标准的议会格式打印着，落款处还空着。她看完之后把它折起来，放回茶几上。“他可以装传感器，但不接触印记表面。”
会长看着她。“他会接受吗？”
白岑说：“他有别的选择吗？”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把手掌放回桌面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她的指尖，穿过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穿过那道印记的底层，抵达那层正在隔离深渊接触面的介质层。
她能感觉到深渊的呼吸频率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微调，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她的频率靠拢，像是一道正在缓慢进入她光膜接触范围的结构，正在接近那层隔离面的边缘位置。
她不知道它是否会最终完成同步，也不知道它是否会停下来。
但她知道那道印记的跳动频率正在以新的方式保持自己的状态，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持那层隔离面的完整性，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感知它的位置，直到它下一次调整的方向变得清晰可辨。
那层边界还在，那些振动还在，那道印记正在以她的频率跳动。
而深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向她靠拢，正在以一种她尚无法判断的方式接近那层隔离面的边缘。她在等，它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