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联舰队提前到达了交汇点。
三艘战舰从超空间跃出，在预定坐标上完成编队展开，武器系统进入待命状态，传感器阵列对准了能源树根须预计延伸的方向。
舰桥上，技术官盯着屏幕等待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报告了一句话，声音平稳，但语气像在报告一个自己也不相信的结果：“目标路径未检测到能量接近信号。”
舰长走到传感器屏幕前。“没有信号？”
“没有。树的根须不在预定路径上。”
舰长没有立刻下令调整阵型，而是调出最新的星图。
那些根须的延伸方向在最后一组数据中出现了偏移——大约在十二小时前，它们整体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现在的路径已经偏离了交汇点，正在朝第七标记点靠近。
齐衡在议会舰的通讯室收到了舰长的报告。
他打开星图，看着那条新的延伸路径，沉默了大约十秒。
“她改了方向。”
齐衡的声音不大，但通讯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技术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根须正在向第七标记点汇聚。按照目前的延伸速度，大约三天后到达。星联边界内没有新的威胁。”
齐衡看着那条路径。“她在规避接触，不是默认授权。她不需要我们的授权来更改树根的方向。”
他调出白岑的联系频道，选择了直接呼叫。
白岑的通讯器响了三次，然后接通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让通道保持开放。
齐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改了树根的方向。”
白岑说：“对。”
“你让它们绕开了舰队。”
“对。”
“为什么？”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的措辞。“因为让它们继续朝你的舰队方向延伸，对你们没有好处。”
齐衡没有说话。
白岑继续说：“它们现在正在朝第七标记点前进。我给了你们两天的缓冲期。两天之内，你们的舰队可以在不接触任何一棵树的情况下撤离那片星域。”
齐衡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是在帮我们撤离？”
“我在帮你们避免一次你输不起的接触。”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齐衡的声音重新响起：“议会需要一份正式解释，说明树根为什么偏离预定路径。”
白岑说：“我说过了。树根绕开了你们。原因就在你面前。”
通讯器挂断了。
白岑把通讯器放下，站在第七标记点边缘，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以稳定速度延伸的根须。
会长站在她身后。“他问了为什么。但你还没有告诉他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岑说：“他知道。”
会长看着她。“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如果把树根定位到第七标记点，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取决于我怎么处理那道印记的残余引力。”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岑没有回答。
她重新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那道印记的跳动频率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引力释放，正在转入一种新的状态。
那些残留正在印记下方以稳定速度重新排列，边缘的暗色光晕正在缓缓舒展，像是一层正在冷却的金属正在逐渐定型。
她感觉到那些正在向第七标记点靠近的根须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接近印记的上层沉积层。
它们不会直接穿透膜，但她需要确认它们在接触印记时，是否会改变残留的排列方式。
第一根根须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印记边缘。
它从沉积层中穿出，沿着裂缝边缘向前延伸，末端触碰到那些正在排列的残留层的边缘。
残留层在接触点处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没有排斥，没有对抗，没有融合。
那根根须在接触点处停住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层结构的稳定性，然后它放慢了推进速度，开始沿着残留层的表面横向移动，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连接点。
白岑把手按在地面上，感觉到那根根须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横向延伸，沿着那层暗色光晕的边缘向前推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一个最适合它附着的角度。
会长说：“它在干什么？”
白岑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第二根根须正在从另一个方向靠近印记边缘，第三根正在从更远的沉积层中穿出。
那些根须正在到达，正在聚集到印记周围，正在以那层残留结构为界面完成一次接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道印记传递一种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信息。
那些残留正在改变排列方式，在那些根须接触到它们的表面之后，它们没有收缩，而是开始沿着那些根须的路径向外扩散，像是正在把自己的结构延伸到整张网中去。
白岑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残留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从印记底部向外移动，沿着那些根须的表面向前延伸，像是一层正在被重新铺设的绝缘层正在覆盖那些根须的外壁。
星痕从荒原边缘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脚步，匕首横握在身前，刀鞘上的符文在接触到那些正在延伸的残留层边缘时亮了一下。
“它们在扩张。”星痕说。
白岑说：“它们不是在扩张。它们在铺设。”
星痕看着她。“铺设什么？”
白岑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那些残留正在沿着根须的表面向前移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身的结构附着在根须的外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道印记的边界扩展到整张网中去。
她蹲下来，把掌心重新贴上地面，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在她接触到印记表面时和残留层的边缘形成了同步闪烁。
她能感觉到那些残留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沿根须表面推进，铺设新的路径。那层暗色光晕正在变成一张更大的网，一张以残留为原材料重新编织的网。
那些树根正在引导它的铺设方向，而她站在印记上方，正在成为那张网的引导者和旁观者，同时确认着它是否在所有路径上保持同步。
她听着地面的传导声一路向南延伸，直到它消失在夜色深处。
紧接着，她的目光在那道印记延伸至树冠侧面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像是触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她不知道那面墙在那里已经多久了，但她知道，它属于她自己正在等待的那一步。她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在印记的扩散路径与残留的边缘之间寻找新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