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系能源通道建好之后，头几天一切正常。
白岑每天去曙光林看那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树冠直冲云霄，夜里比白天更亮，像一根发光的天线。
秦枫每天测数据，能量输出稳定，传输效率接近百分之百。
第五天夜里，白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秦枫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白姐，能量波动异常，峰值忽高忽低，频率在偏移。”
白岑跟他跑到曙光林。
那棵最高的树树冠上的光柱在闪烁，不是平稳的银白色，而是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树心的晶石跳动也变得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节奏全乱了。
李光已经站在树下了。
他闭着眼，一只手按在树干上，额头的青筋凸起。
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脸色很不好。“共振频率偏移了百分之三。再偏移下去，通道会崩溃。”
白岑问他能不能调回来。
李光说能，但需要把两边的能量输出同步降低，重新校准。
问题是米诺星那边现在正是深夜，叔叔不一定在线。
秦枫已经跑去联络了。
二十分钟后才接通，叔叔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屏幕上。
听秦枫说完情况，他的脸一下白了。“我马上组织人处理。”
李光在旁边插话。“来不及了。频率还在偏移，等你们准备好就晚了。”
他转头看着白岑。“白姨，你把意识接入树心，我来引导你调整频率。”
白岑把手按在树干上。
树皮还是糙的，但不像以前那么暖了，有凉意渗出来。
李光站在她旁边，小手按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顺着能量走。”
白岑闭上眼。
意识探进树心，那颗晶石在剧烈震颤，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能量从裂缝里喷出来，紊乱无序。
她试着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晶石，像用手捧住一颗快要碎掉的鸡蛋。
晶石的震颤缓了一点，但没停。
李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白姨，不是压住它，是顺着它的频率走。
它现在的频率是波动的，你得跟着波动。”
白岑调整了方式。
她不再压制震颤，而是让自己的意识随着晶石的节奏起伏。
一上一下，一快一慢，像骑着一匹狂奔的马。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但她不松手。
晶石的震颤渐渐稳了。
裂纹不再扩大，有些小的裂缝甚至开始愈合。
光柱的闪烁变慢了，银白色重新占了上风。
李光松开手。“频率稳住了。米诺星那边同步调整就行。”
白岑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秦枫递过来一个水壶，她灌了几口。
米诺星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正在校准。
过了半小时，叔叔说频率已经同步，通道恢复正常。
他看着白岑，说了一句话。“你的意识强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米诺星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白岑没说话。
李光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说谢谢你。它说它刚才差点裂开，是你把它稳住了。”
白岑看着那棵树。
光柱又变得平稳了，银白色，亮得像白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连体楼。
第二天，白岑去找秦枫，问为什么会出问题。
秦枫检查了所有数据，发现是两边的树生长速度不同步导致频率偏移。
蓝星的曙光林长得太快了，能量输出增长过快；米诺星的能源树相对稳定，跟不上节奏。
一来一回，共振就乱了。
李光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在蓝星这边建一个缓冲装置，储存多余的能量，等米诺星那边追上了再释放。
秦枫和小周开始设计，李光提供了核心算法。
三天后方案搞定了。
杨志组织施工队，在曙光林旁边建了一座大型储能塔。
塔身是混凝土的，外面裹了一层能量导流材料，塔顶有一个球形的能量仓。
建好之后，秦枫把多余的能量导入储能塔。
午夜峰值时不再波动，光柱也稳了。
米诺星那边同步调整了自己的输出曲线。
叔叔说他们正在加速培养新树，争取早日追上蓝星的节奏。
白岑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那座银白色的储能塔。
塔顶的球形能量仓发着淡淡的蓝光。
李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检测仪，正在记录储能塔的数据。
“白姨，塔的设计有个小问题。
北侧的能量导流材料厚度不够，长期运行可能会过热。
需要加一层隔热层。”
白岑让杨志去改。
杨志带人加了一层纳米隔热材料，温度数据立刻降下来了。
李光又测了一遍，点头。“现在没问题了。”
白岑问他，是不是每一棵树的问题他都能看出来。
李光摇头。“不是每一棵。是每一棵的问题，树会告诉我。”
铁手打电话来，问那道白色的光柱是什么东西。
白岑说是跨星系能源通道。
铁手沉默了一会儿。“能通到别的星球？”
白岑说能。
铁手又问，那能不能从别的星球买东西。
白岑说可以谈。
铁手笑了。“那以后咱的矿可以卖到外星去了。”
白岑没接话。
老黑那边的林地又扩大了。
他带着人种了一千多棵新树，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八。
他自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嫁接技术，能让曙光树的果子产量提高三成。
秦枫验证了技术，在全基地推广。
李光去看过老黑的林地，回来跟白岑说了一句话。“那个叔叔把树照顾得很好。树说它们很舒服。”
白岑点头。
南半球的远航队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成功在内陆地区建立了第二个曙光林种植点。
树苗长势良好，最高的已经两米了。
当地幸存者用曙光果制药，治好了几百个辐射病人。
消息传开之后，又有一批幸存者申请加入曙光基地的能源网络。
白岑让杨志给他们发了一批种子和技术资料。
跨星系能源通道稳定运行了一个月之后，米诺星那边发来消息，说他们的能源树也长出了第二颗核心。
叔叔说这是受蓝星曙光林的影响。
两边的共振加速了树的进化。
白岑站在曙光林里，看着那棵最高的树。
树心的晶石又大了一圈，能量输出已经达到了源核的一百倍。
李光告诉她，晶石里面开始孕育新的东西了。
白岑问他是什么。
李光摇头。“树还没告诉我。但它说，是好事。”
白岑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很暖，她能感觉到树根底下的那股洪流还在奔腾，比以前更猛，但不再紊乱了。
它被那座储能塔驯服了，有方向，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涌向太空。
她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米诺星。
是父亲的家乡，是李光学习过的地方，是另一棵比她这棵更古老的能源树。
两棵树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星球连在一起。
她在线的这一头，握着这一端。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