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都这臭脾气,因为什么案子?总不会还是那个十字坡义地案吧?”
“就是这个,凶手找着了。”
顾平安就更纳闷了:“案子破了还能吵成这样?佟科,您不会跟人家耍威风了吧?”
“你见我什么时候跟自己同志耍过威风?凶手是找着了,但案子没破。”
顾平安总算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是证据不足吧?”
“平安,你来说说,凶手都锁定了多好查啊,就因为证据不足匆匆结案,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顾平安看了眼桌上被他们消灭的差不多了,起身提上东西:“走,咱们出去走会儿消消食。”
晚风习习,顾平安推着自行车跟佟科并肩而行。
“本来我还想着喝多了你开车送我回去呢,别告诉我你喜欢锻炼身体?”
“没案子也没啥急事,能省一点油是一点吧。”
佟科歪过头盯着顾平安看了一阵:“你还真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恨不得出门上个厕所都把车开着。”
“老宋真写申请了?”
“嗯,还是申请调到你们铁路管理局公安处,因为这事我差点被赵局给撸了。这案子凶手跟你推测的一致,是宋文宋武兄弟俩,解放前宋文跟秦大娥青梅竹马,还订了亲,最后秦大娥父亲被梁存义设计欠下赌债,被迫嫁给了对方,土改时被逼上吊自杀,宋文一直想着替她报仇。”
和顾平安之前心里推测差不多:“宋文承认了?”
“私下谈话他认了,灵感来自于他有一年清明节晚上去给秦大娥扫墓,把另一个路人吓的不轻。”
顾平安还有个地方没想明白:“梁存义为什么看到宋文兄弟俩惊恐到被吓死的地步?”
“秦大娥年轻时长的很俊俏,梁存义为得到她一方面设计让秦大娥父亲欠赌债,另一方面安排人谋害宋文,只不过他雇来行凶的是个很讲江湖义气的,听了宋文的话后就把他给放了,然后叮嘱宋文去外地躲避,最后跟梁存义谎称任务已经完成了,梁存义看到宋文兄弟俩的时候真以为遇到了鬼,索命来了。”
“这就合理了,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梁存义死的不冤。”
“宋文在我找上门时,当私下闲聊承认了这事。但录口供时他只承认自己兄弟俩当晚确实去过十字坡义地扫墓,是让弟弟在义地下面等他的,至于梁存义为什么会被吓死他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善恶终于报吧。”
说着给顾平安散上烟问:“平安,这案子如果是你负责,会接着查下去找线索还是?”
“事出有因且查无实据,我会汇报给党委决定。”
佟科听后半天没有说话。
“你们呢?”
“和你说的一字不差,党委研究后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不予以立案调查,而且技术报告综合研判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表现等等,认定梁存义是意外死亡。”
顾平安很奇怪的看着佟科问:“咱们一切工作都要在党组织领导下进行,既然党委都做出决定了,你为什么会跟老宋吵起来?”
“如果这个决定有问题呢?”
“有什么问题?”
佟科语气有些激动:“我看就是因为死者的家庭出身才做的决定,难道这些人都该死吗?被害了也不能查吗?”
顾平安愣了下没好气问:“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了吗?”
“区分和处理两类矛盾是咱们公安政法工作的总政策,这案子就算是宋文主动投案或者你们掌握立案的重要线索查下来也是按敌我矛盾处理,不过这里边谁是‘敌’谁是‘我’,不用我多说了吧?真要靠上阶级斗争人家宋文一样是情有可原,更何况前边这两种假设都不成立,你有必要这么拧巴吗?”
佟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梁存义他被人杀也是应该的?就是因为他的家庭出身?”
“您纠结的并不是梁存义案子,如果是,想想当年梁存义雇凶杀人,还有秦大娥和他父母被逼上吊,要真较这个真梁存义早在解放前就该被枪毙,也就不会有宋文什么事了。”
佟科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错了?”
顾平安想到他的姓,语气软了下来:“同志,志同道合才是,似梁存义这种投机者不是,佟孝安同志,你如果连这最简单的道理都琢磨不明白,今晚这酒喝的就有些糊涂了。”
“我不是对党委的决定有异议,我是担心以后有类似的案件,还会不会是同样的结论?”
“因人而异,因事而异,梁存义这起案子本就有它的特殊性,之前你们分局五八年不也办过同样的案子?我记得凶手不一样被审判了,区别是一个没有确凿证据,一个是证据链完整。在这起案子中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立案调查,你们党委的决定没什么问题,现在解开心里的疙瘩了没有?”
佟科长呼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看来明天我得跟老宋道歉了。”
“换我肯定不能这么原谅你,我看你不如做做赵局工作,同意申请吧。”
“你这算盘珠都蹦到我脸上来了,哎。”
顾平安跨上自行车:“还叹什么气啊?梁存义这案子完了,我上回交给你的材料报上去没,能重启调查了吧?”
“我因为私下调查被内部通报批评了,并且让我停职反省一周,丁锋案子估计会交给老宋负责。”
“你们赵局还是厚道,对抗党委决定,你佟孝安的胆子真的是肥嘟嘟的,上来吧,我不想把美好夜晚留给你一个大男人。”
佟科坐到后座有些不放心的问:“能带的动我不?我这会酒劲上来了,别一会把我给撂路边了,那我就倒霉透顶了。”
“还有别的倒霉事吗?说出来我乐呵乐呵。”
“在你们南锣鼓巷被一小丫头干晕还不够倒霉?停职一周还不够倒霉?”
“我刚说赵局厚道呢,这明显是让你好好休息休息,要真处分你不会这么轻飘飘的,明天主动去负荆请罪吧你。”
佟孝安咧着嘴嘟囔了句:“赵局确实厚道,不过老宋这边得你帮个忙,他那臭脾气我这次估计很难哄好了。”
顾平安心想,要不能姓赵呢?
“妥妥的渣男一个啊你,要我看不如真让宋哥到我这边来,免得他跟着你受委屈。”
“再这么聊天儿我非吐你一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