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声挂完赵敏的电话，有些心绪不宁。
蔺七兄弟是蔺家的人，向来不掺和傅家内部的家事，
说来，蔺七几个都不是他们的本名，也不是和蔺家有什么血浓于水的关系，只是一个方便的代号，掩藏了自己的真实信息。
这些年，他们并肩同行久了，和傅寒声的关系早就越过了原本的主仆，甚至一度打算换一个。
只是傅寒声觉得用傅字，太便宜傅尚德罢了，也就没有更换，沿用了下来。
此刻，见他左右为难，当下很自知的闭了嘴。
“罢了，那个疯丫头的事都是过去式了，没必要再提。”
“眼下安排好洛家那头的事才是正事。也不知道洛小姐这会又唱哪一出？”
盘算完，傅寒声才想起什么，开口询问，
“老七，你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哦？继续说夜枭的踪迹吧！”
——
不知不觉，车驶出200多公里。
“老板，聊夜枭的事前，我想问问你，什么功夫叫做内劲？”
傅寒声有些疑惑，“你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外头这些天，把夜枭当年用得手段又琢磨了一遍，说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功夫，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拳脚格斗，”
“有些好事者，说得神乎其神，传的有鼻子有眼儿，所以有些好奇。”
“当然，老板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傅寒声听罢，有些复杂地碰了碰车把手，揉捏着真皮内饰，像是在探察内部纹理构造，
凝眉垂眸，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自己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老大，怎么了？不肯说嘛？”
蔺九回头微笑道，
脸上却有着紧追不放的意思，毕竟那种手段，是谁都会神往。
傅寒声抿了抿嘴角，
“那种东西，我也不是特别明白。”
“你也知道，我常年在m国游历，大多数对垒是在训练基地，或者与一些特殊人物的实战搏击，所见所感皆是海外积累下来的感悟。”
“论说见闻轶事，没有你们想象的多？”
蔺七谈起格斗也有些激动，
毕竟傅寒声的战绩斐然，确实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学习能力反复摸索得来的。
出任务时，时常单枪匹马便能结束战斗，组队时总让人觉得只要他在，任何障碍都能摆平。
对这个雇主家的少爷，他们两兄弟从最开始的毫不在意，但现如今的唯命是从，是傅寒声一拳一脚，拿实力证明的。
傅寒声喃喃道，
“这些年在外，你们也知道，我的手段，属于刚猛拳劲一类，严格来说，属于外家功夫。”
“这也是国外格斗士信奉的力量体系，拼力量，拼速度，拼拳掌之力，凭借肌肉爆发力、骨骼结构和惯性为依托的物理打击力，也就是常说的“筋骨之力”。
“我最先与那些拳击手们对碰的也是这股力量，叠加积累的气血之力，每每拳掌相碰，利用惯性冲击，能令人骨麻皮裂，若是疏于防御暴露死穴，便会伤筋动骨，重伤倒地。”
“不过，那是3年前。”
蔺七投来好奇的目光，继续问，
“那现在呢？”
“这几年我再用常规手段，凭借力量无规则外放，纵然也能制敌，只觉得这种力量的操纵太没有章法，就是俗话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要是对方不是呢？”
“所以，我开始试图压缩这股力量，让它顺着力的流动，浓缩，运筹，爆发，我发现这股力量远比无序的喷薄而更有杀伤力，”
“后来才知道，这是后天层面的手段，叫做外劲。”
后面的话，他没说，
如今的他，不依靠拳掌相交，甚至于轻轻碰触，便会气浪四出，粉尘激昂。若遇到阻碍，足可以断金裂石，摘叶伤人。
不过，这是傅寒声的看家绝技，他自然不愿摆出一副容人窥伺的姿态。
甚至在南疆那天晚上，他也没真正出手。
只听傅寒声悠悠地开口，
“至于内劲什么的，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也说不太准确。”
“其实，常人能入门到外劲这个层次，并不是靠自己就能达到的。”
“什么？”两人的胃口被调得更来，侧着身伸长了脖子倾听。
“外劲，核心点在收不在放。而没有特殊药物的加持，人自身是感受不到那种流动的力量规则。”
“这些年，国外不是没有人开始从药物入手，只是不得其法。”
蔺七和蔺九瞬间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不就是磕药嘛？”
“老板你自己就是药毒两圣手，难怪比我们强这么多。”
傅寒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看两个顽劣的学生，呵斥道，
“真要是磕药，药效停了不久瘫了，还有力量耗尽的副作用，放在丛林里战场上，动辄三五天的鏖战，不就等于找死？”
“那你不还是说用药，前后矛盾？”蔺九嘴里还在嘀咕，
傅寒声总算被挑起了情绪，拍了一下他的脑壳，
“用药辅助，只是帮助理解力量的规则。”
“况且，就我所知，这世上也不是只有用药物一种途径来帮助感受力量规则。”
“对力量的理解，每个高手都不一样。”
蔺七似懂非懂，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顺提了一嘴，
“也是，我就知道有些高手，常年呆在瀑布旁边，更有甚者，以湍急的瀑布水冲击身体经络，来感知力量。”
傅寒声投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技能，
“你们说叶枭的手段，依我看来，已经不是在浅浅停留在顺导力量这种层面，看起来更像是，已经能让力量实体化。”
“从江湖传闻分析，这些高手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感觉身体力量受限制，多半是叶枭拥有一种让力量实质停留在身体深处，无形中破坏筋骨的法门。”
“绝对超出了外劲的门槛。”
像是想起什么，蔺九小嘴又开始叭叭，
“那老板，你能到达那种境界吗？”
傅寒声笑了笑，然后脸上的光线遽然而逝，
“你以为，这种力量规矩，是可以升级的吗？内劲和外劲，一字之差，实际是两种完全相悖的力量本源。”
“指望把外劲参悟到巅峰，较难领会这先天级别的手段，何其可笑？”
傅寒声仰起头，有些神往，
“那种登峰造极的力量掌控，本就世所罕见，寻常人能如拳场金带一般以力量，续航，还有速度以及应变能力战胜强者，已经是人中麟角。”
“至于能化力量为劲刃，破敌于无形，更是万里无一。”
“除非游历足够多，又有机缘奇遇，又或者本身擅长其他控制力量输出的绝学，才会有所突破。”
“那位叶枭的身世，和遭遇，绝对不一般！”
蔺九撇撇嘴，半懂不懂事的敷衍着点头，
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傅寒声身上，又问道，
“那老大，听你这么说，咱们这种人也就不好高骛远追求什么内劲，先天之类的了。”
“只是，你是不是也有通过什么途径，来琢磨内劲？”
傅寒声闻言，像是终于找回了场子，有些骄傲地微微一笑，
“你忘了，我本家专业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了。
“老大，你是从解剖尸体里感悟到的？”蔺九咋咋呼呼道。
“你这么说，倒也不错。”
“既然是研究力量运动轨迹，当然摆脱不了人的桎梏。”
“所以老大，你自己学到，不，感悟到了内劲了吗？”
傅寒声不满，“你当先天绝学是菜市场大白菜，当街售卖的？”
“没事我做法医的时候，你可以来帮我打打下手，再来理论内劲是什么也不迟。”
蔺七拍了拍手，抚掌笑着，
“我看他客串尸体也不是不行，感受会更深。”
“滚，正听得起劲呢，你少打岔。”
蔺九不满地松开方向盘，一只手推了他一把。
“好了，这种压箱底的绝学，大多是顶尖高手，或者是ss级以上的绝世大拿才能领会的不传之秘，轻易不会暴露。”
“也就无从映证了。”
“言归正传，老七，你也该告诉我，匆匆忙忙地问我关于内劲的事，和那个夜枭又有什么联系呢？”
蔺七眼看差不多了，不再追问，叹道，
“那你看看这则消息。”
他顺手在屏幕上划拉出一幅车载的全息投影图，是暗网用技术剖析的一只野狼的尸体。
车辆经过特殊改装，这些常规功能一应俱全。
“嗯？什么？”
图影出现的那一刻，傅寒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头浑身鬃毛的野狼竟然有些眼熟。
影像里的野狼看起来异常完整——没有刀伤，没有弹孔，皮毛上甚至连淤血的痕迹都看不到，一派栩栩如生。
若不是提前知道狼尸已死，总觉得那狼似乎下一刻就会突然暴走袭击。
“那狼，真死了？”
蔺九有些不好判断，毕竟这种死法绝无仅有，“那和那个夜枭又有什么关系呢？”
傅寒声像是明白什么，捶了一下手掌，喝道，“是内劲。”
“内劲？”
“是的。”蔺七点点头，“ 暗网上的分析师也是这么传的。”
影像还没完，有人用橡胶手套翻了翻尸体，狼的身体竟然软得像条湿毛巾，骨头都凭空碎裂。
狼体型不算小，猛兽就像没骨架的布偶一样对折，一拆解，内部的脊椎早就断成不自然的角度。
众人猛呼，手段狠辣至极。
“暗网上的众人看完后，还有点评。”蔺七道。
“怎么说？”
“这只狼活着的时候，最后一秒还在撕咬扑击。”
“然后被人拦腰出击，那股劲穿过皮毛、肌肉、骨骼，把所有内脏搅烂，又像没来过一样消失了。”
“这种手段，必然就是传说中的内劲。而且看起来，那人动手非常利索，手起刀落，那狼就杳无声息了。”
“那也太bt了。”
蔺九撇撇嘴，有些不敢置信。
但证据摆在面前，容不得质疑，只能悻悻地缩回脖子，有些脊背发凉。
真没想到，这是人能够到达的地步。
“还有评论吗？”
傅寒声继续问，他自然想知道事情的后续。
“嗯，”蔺七挑出一段评论，“这段图像出来三天后，有人在下面写到——这s状有点像当年的ben。”
“佐罗的弟弟？那个天狼星的畜牲？”蔺九询问着。
“没错。”
“有些人不服气，质疑道，那ben恶贯满盈死在夜枭手上，叶枭替天行道也正正常。”
“只是那夜枭哪来的必要，对着一头什么也不知道的畜牲大动干戈，这点多半是有人眼花了！”
“然后，就有人罗列出当年ben和所在的佣兵团的部分人的s状进行比对，可是铁证之下，质疑声也就渐渐消停了。”
“并且，这是最后传到了佐罗那边……”
蔺九越听越起劲，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快点快点，那天狼星那边怎么说？”
蔺七默然点头。
蔺九看机会来了，好奇问道，“老大，这手段，和你的比，怎么样？”
得到的答案是摇头。
“我的手段到底还是初级门槛，还做不到收放自成，聚散合宜，能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还得看对方体格，以及是否松懈。”
“而像这样精纯，能深入尸体深处摧枯拉朽，我远不及。”
“只是不知道云总，亦或是谢董身边的那位神秘高手能不能做到？”
傅寒声又扯过图片一看，突然有种荒诞的想法，
“兴许，创造这种强悍无比，又能敛藏无形的气劲的人，兴许源自于华国军中？”
不过，傅寒声很快就想到问题的关键，“那狼的尸体，是在哪里找到的？”
蔺七摊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南城。”
这会轮到蔺九吐槽了，“那南城江南水乡，连个深山老林都没有，哪来的狼群。”
傅寒声是个体面人，手下人当他的面吐槽他向来不忿，
可是，现如今却被蔺九一句无心之言点到了要紧处，喃喃自语，
“是啊，哪来的狼？难不成那个夜枭什么的，是个猎户？这挂狼皮出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搞到的，简直莫名其妙。”
“还是，故意在配合什么……”
傅寒声想问题，显然比两人更深些，
“那夜枭，销声匿迹有7年了，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亲自把这头死狼曝光出来？所以，图什么呢？谁非要置一个隐匿多年的人于死地呢？”
“莫非，是有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