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守擂者越过规则，突然出现在赛场上，这是“巴比伦”俱乐部十多年来也没有几次的情况，
观众们既然遇上了，也就知道刚才这个个头不高的小白脸，确实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手段。
——
端木磊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了台下的陆天旭一眼。
陆天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端木石头，你这把玩的有点大呢？”
端木磊笑得很随意，“也许吧，不过戏唱完了，我也该下来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又对迎面走来的狼牙道，
“狼哥，小弟我就是来热热身，主赛还是留给您压轴。你也知道，我这小身板，扛不住您几拳。
他边说边往围栏边走，姿态舒展，像是真的只是来散个步。
狼牙没动，但他的眼神变了。
“小伙子，这擂台上的人被你赶跑了，你撤了，谁守着？”
“这不有你吗？狼哥，我哪敢触你？”端木磊谦虚道，掀擂带的动作没停。
“这不合规矩。”狼牙劝阻。
“您就是规矩。”端木磊渐渐没有耐心了。
狼牙的食指摁在眉心，那种被轻视的愤怒，从他那双虎眼里渗出来，
“你在耍我？”
“哪能啊——”
端木磊已经翻过围栏，双脚落在台外的地面上，还回头冲台上扬了扬下巴，
“真打起来，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够您两拳的。还是省省力气，留给今晚的主赛吧。”
狼牙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是你不守规矩在先。”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一只手拦在了他胸前。
陆天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擂台边。他比狼牙矮了将近一个头，身形也细瘦得多，但那截手臂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金丝框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光，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
“这位兄弟，他说不打了，你越界了。”
陆天旭的声音不大，蓝色擂台区却安静了下来。
狼牙低头看着那条手臂，又抬头看了看陆天旭的脸。
这个姓陆的眼镜小白脸，一样不好惹。
如果同时对上他和端木，他自问也没有胜算。
他有些不甘心，喉结滚动了下，嗤笑一声，退回了擂台中央。
——
狼牙退回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口起伏，看来极度不爽。
不过，守擂者突然主动下场，很多从各地慕名而来要和狼牙切磋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上场，狼牙碍于名声也只能应战。
端木磊眯着眼睛看，一旁的陆天旭凑了过来，“石头，你这就么离场是不是有些过于嚣张了？”
端木没接，一脸坏笑，“打不过打不过，君子不立危墙，要不旭少您试试？”
他做了请的动作。
“滚一边去。”陆天旭没好气，“要不是为了你，我差点也搭进去了。”
“别啊。”端木磊继续嘲讽，“你把那狼头想象成沈修瑾，或者是那个江家女婿的脸，不就有动力了？”
“你……”陆天旭脸憋得通红。端木磊和他吵架无数次，几乎败多胜少，
自从参加婚礼回来，他仿佛抓住了窍门，斗嘴时占上风次数渐涨。
陆天旭冷静下来，问道，“你最近从哪学了新本事，比前一阵子能打多了。”
“真对上这个狼人头，你未必会逊色。”
端木磊没正面回答，不可置否，“谁知道呢！本来不打算出手的，就是看着屿少的样子，有些按耐不住。”
“下次注意。”
——
擂台上，狼牙盯着端木磊的背影，咬牙道，“好，很好。回头收拾你们！”
狼牙转过身，一脸目空一切，他来这里四年，还没有输过。
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声音吵嚷，“狼哥，既然有人不敢对上您，那就换我们敢打的来。
狼牙抬起右拳，狠狠擂在自己胸口，声音沉闷有力，
“有谁？”
台下的喧嚣忽然静了半拍。很快，有人从红区擂台的围栏翻上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赤着上身，胸毛浓密得像穿了件毛衣。
几声哨响，壮汉冲上去的速度很快，双臂张开，像要把狼牙整个人搂进怀里。这是摔跤手的习惯动作，打算近身缠斗。
狼牙一步不退，不动如山。
壮汉的双手即将扣住他肩膀的瞬间，狼牙右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对方怀里。
紧接着一记膝顶，正正砸在壮汉胃部。
唔——
壮汉弓下腰，嘴里的口水喷出来，混着胃液在台面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线。
狼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臂箍住他的脖颈，右拳如铁锤，猛砸他右颈。
一拳。
两拳。
第三拳还没落下去，壮汉已经软得像一摊泥，顺着围栏滑倒在地。
裁判扑过来拦住狼牙，大声喊停，他自然知道如今的狼牙正在气头上，一个没收好就会闹出事。
狼牙甩开裁判的手，都没正眼瞧地面上的大汉，
下一个。
接下来的四场，狼牙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无论对手是泰拳手、摔跤手、还是退役的雇佣兵，他始终保持同一个节奏——迎上去、近身、三拳之内结束战斗。
陆天旭用手肘顶了端木磊一下，“这就是ss级的实力？很恐怖。”
端木磊笑而不答。
一旁的安屿休息了一阵后，也凑近一把，把手拍在端木磊身上，
“磊子，以你的实力，你才该试一试。”
“这场月中擂台赛的奖金池，有外围的对赌金分红，赢了的话少说有三两千万。”
“啊！三两千万，屿少你不早说，”
端木磊的表情像是少赚了两个亿，一脸遗憾，“唉，早知道我就不下来。”
“得了吧你！”陆天旭在旁讥讽道，“你现在上去也来得及。”
端木磊的装模作样被揭穿，没好气道，
“陆公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说话真没意思。”
安屿一笑置之，平日里和江城公子哥们也就和他俩混得最熟，挺喜欢他们俩互相拆台。
“你俩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安屿随口一问。
“自从江家那事后，乔沈两家算是闹掰了，本来沈家和乔家就经常因为项目招标闹起来，乔家势大，沈潮汐怕起正面冲突，只能隐忍去海外扩大业务。”
“如今沈小姐这么一闹，整个圈子里不免要面临站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里还敢随便串门，没热闹看了，只好来这消遣。”
陆天旭一脸嫌弃，“我们陆家是小门小户是不假，可你端木磊就未必了，什么时候泼天的富贵事就轮到你了呢？。”
端木磊自觉不妙，赶紧闭嘴。
看到一向喜欢喋喋不休的端木磊，安屿感到极为反常，追问道，
“怎么，磊少身上有什么新奇事。”
端木磊赶紧去捂住陆天旭的嘴，没想到陆天旭像条鱼一样油滑，扑了个空。
“别问我，问磊少啊，人家也许就做了东床快婿了呢？”
一连串的疑问，让安屿有些好奇，不过这是擂台上突然出现的嘈杂声，打破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和谐。
几人还在互相打趣的时候，擂台上突然发生了剧变。
——
狼牙接二连三瞬秒对手的表现，让本来蠢蠢欲动的观众泼了一盆冷水，接连四个挑战者的失败，让场下鸦雀无声。
狼牙一开始还留守，到后来也不耐烦了。
第五个挑战者上台才两秒，他忽然大步跨出，踩在擂台边缘的围栏绳上，借力一跃，整个人凌空翻了一圈，一记下劈腿落在对手肩头。
那年轻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下去，肩膀塌了一块。
全场寂静。
然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狼牙站在擂台上，扫视台下。他的目光掠过端木磊所在的位置，停了一下。
端木磊正靠在柱子边喝水，对上他的视线后，咧嘴笑了笑，举起水瓶隔空晃了晃，像在敬酒。
旁边陆天旭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沉默的看客。
狼牙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这感觉，和刚才一模一样。他赢了五场，气势正盛，可总觉得那小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蹩脚的马戏表演。
他按捺住想撕碎什么的冲动，对着台下冷冷道，目光却直直盯着端木磊，一字一句，像要把人钉死，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刚才喧闹的赌客都不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等——等端木磊是否会重新上台，等是否有人敢接这个场子。
端木磊对阿华耸了耸肩，脸上还是那副不正经的笑，
“华哥，这场子你不上，可没什么意思咯！”
阿华没说话，一直忙着给安屿检查身体状况的若云冷不防的开口，
“这人，他还不配乔氏的总教练出手。”
“是、是、是，谁不知道乔家家大业大，狼牙ss级别的顶级高手养了几十个。”端木磊人怂话不怂。
“你有意见？”若云斜瞅了一下。
端木暗叫不好，赶紧躲在安屿身后求救，“屿少，天地良心，我刚才收手了，可真没把你怎么样。”
“嫂子不会因为心疼你，就对我怀恨在心吧？”
“磊子，没影的事不要胡说，云姐连我都惹不起，那别说你了。”
“你还是趁早道歉吧？”
安屿似笑非笑，那句嫂子倒是暗爽。
他心想要是能把乔家三号拐回家，他老爹还不得惊掉下巴？
若云白了他俩一眼，至于安屿那点小男人小心思她倒是毫无察觉，
然后她的目光从狼牙身上移开，转向拳场最远端的阴影处，那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灯光照不到的位置。
她眯了眯眼，眼神像是湖面被石子划过，涟漪乍起，随即又恢复如常。
有意思。
一旁的阿华没理小年轻们的打闹，上前扫视一圈，和若云交换了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如孤狼找到了同类。
就在众人以为没有人应战时，一直安静坐在看台后排阴影里的那个男人，终于动了。
那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夹克，斗篷式的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周围三排座位都是空的，像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那片区域。
“provo。”
他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卫衣下摆轻轻晃动，露出腰间一条磨损的皮腰带，和一双沾了泥的军用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