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衍没有问要去哪里。
谢晴也没有说。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幽暗无光的海底，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汪衍驮着她，像一艘沉默的潜艇。
起初，它还试图用头蹭蹭谢晴，想给她一些安慰。
可背上的那个人，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娃娃，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她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话。
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视线没有焦点，不知飘向何方。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汪衍不知道他们游了多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它只知道，等主人想开了，它乐观、善良、可爱的主人就会回来。
终于，在它几乎要力竭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海底峡谷。
那峡谷深不见底，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在峡谷的边缘，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一只金色海龟，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它的龟甲上布满了古老而玄奥的纹路，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汪衍驮着谢晴出现，金龟缓缓地抬起了头，苍老而厚重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你们来了。”
汪衍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金龟。
这就是主人要找的金龟？它难道一直在等他们？
“跟我来吧，孩子。”
它慢悠悠地转过身，向着峡谷深处游去。
汪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背上毫无反应的主人，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峡谷之内，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气泡将海水隔绝在外，这里有最原始的岩壁和发光的苔藓，提供着柔和的光源。
金龟将他们带到一处平坦的石台上，示意汪衍将谢晴放下。
“让她休息一下吧。”
汪衍小心翼翼地放下谢晴，然后趴在一旁，疲惫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金龟。
金龟看着石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女孩，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是早已注定的，你的猫迟早会死，不可能陪你到永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谢晴死寂的世界。
她那空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只金色的巨龟。
下一秒，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她的胸腔里炸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说，节哀顺变。”金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节哀？”谢晴猛地从石台上坐了起来，她双目赤红，发泄道，“你有预知能力！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为什么？”
“因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一句话，让谢晴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你……你什么意思？”
金龟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岁月和秘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轰！
谢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猜到了？
我猜到了什么？
她拼命地回想。
回想那场爆炸，回想人鱼女最后的疯狂，回想喵长依决绝的眼神……
一个被她刻意忽略，不敢去深思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笋，疯狂地冒了出来。
人鱼女的自爆，目标是所有人。
喵长依如果不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吸收那股最核心的爆炸能量，那么……
那么，在那种距离下，汪衍的【绝对护盾】根本撑不住一秒。
她和汪衍，会在第一时间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她之所以能活下来，之所以能得到【时间沙令】，全都是因为喵长依用命为她争取了那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是依依……换了她的命。
这个认知，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
“不……不是的……”谢晴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不是这样的……”
她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金龟缓缓地移动它那庞大的身躯，来到谢晴的身边。
它伸出长长的脖子，用那布满褶皱的头，轻轻地拍了拍谢晴的肩膀。
它的动作很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后面的路，让我陪着你走吧。”
金龟的声音再次响起，高深莫测。
“让你的狗，离开。”
谢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趴在一旁的汪衍也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同意。
“我不想离开主人！”
金龟没有看它，依旧注视着谢晴。
“放心，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火星计划’的成功。”
火星异能计划？
这个词让谢晴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汪衍却更加急躁了：“我不管什么计划！我不会离开主人的！”
“你必须离开！”金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但这并不是永久的离开。我们会在102号基地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金龟打断了它，“你应该一直有一个梦想吧？现在，是时候去把它实现了。”
金龟转向汪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去吧，去完成你和那只小黑猫共同的愿望。”
汪衍愣住了。
它和依依的愿望？
它下意识地看向谢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夜晚，它和那只臭屁又爱撒娇的黑猫，趴在他头上的画面。
“等到了火星，我要建一个猫猫帝国！所有的猫都归我管！”
“切，那我就是狗狗大将军！我的手下比你多！”
“咱们把地球上所有可爱的猫猫狗狗都带过去吧！在新家园里，继续过以前的生活……”
那是它和依依之间，最天真，也最珍贵的约定。
汪衍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它看向谢晴，那双忠诚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舍。
“主人，我和依依、我们一直想收集全世界的猫和狗，把它们带去火星。”
听到“依依”两个字，谢晴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痛。
她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看着汪衍，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既然是依依的梦想，那你就去吧。”
她顿了顿，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汪衍的头。
“我们，102号基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