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海。
重天十七道域彼此相隔极远,道域之间,多由一片片浩瀚界海相连。
只是这里的海,与星海中那些灵气充沛的海域不同。
终年不散的黑灰雾气贴着海面翻涌,天光落下以后也照不出多远,修士一旦进入其中,神识很快便会受到压制,五感随之混乱。
若没有准确海图或者特殊辨向手段,哪怕明知目的地就在另一端,也可能迷失方向困死在茫茫海域之中。
重天修士将这种黑雾称为海瘴。
不仅是修士,海瘴对海中生灵的影响同样极其严重。
十七道域之间的界海灵气贫瘠,海兽常年生活其中,却很难开启灵智。
星海之中的妖族视血脉而定,有些种族尚未筑基,便已经能够口吐人言,可重天界海里即便活过数百上千年的化神海兽,依旧只知道追逐血食。
趋吉避凶全凭本能。
它们不通术法,也不懂大道,一身本事大多都落在肉身与血脉上,在海中真正厮杀起来,同境修士很难与其匹敌。
好在海瘴同样限制了它们的上限。
这些普通界海之中,至今没有见神层次的海兽出现。
可对见神以下的修士来说,横渡一片界海依旧是件凶险至极的事情。
海瘴迷神,海底又有成群结队的凶兽,一旦迷失方向,便会成为海兽的血食!
所以重天十七道域和核心区之间的联系,几乎全靠传送阵。
深海之中,优胜劣汰时刻都在发生。
一头海兽被吞,往往很快又会引来第二头,更深处还有庞大阴影循着血腥味靠近,在这种地方,只有弱肉强食!
而此刻,一头近千丈长的青黑巨鳐正在沧澜海上疾驰。
它两翼展开之后,如同一座横压在海面上的山岳,每一次拍落,身下海水都会被拍出巨大白浪。
幽蓝火光在瞳孔深处缓缓燃烧,漫天的海瘴,根本挡不住它的视线。
一路所过,原本还在海中彼此追逐、厮杀的凶兽,如同鱼群一般仓皇散开。
那种畏惧与修为无关,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有来不及躲开的,青黑巨鳐也根本不会减速,巨口张开,连着大片海水一并吞入腹中,继续破浪前行。
在它宽阔如山台一般的背上,此刻足足站着数百名修士。
这些人大多是秦镇岳与祝玄烬抵达附近道域以后临时征调而来,其中既有各大道域的见神强者,也有核心区巡天殿派出的修士。此刻却很少有人关注海路,更多视线都停留在脚下这头庞然大物,以及最前方那两道身影上。
终于有人压低声音,叹道:
“这就是伏潮古渊里的那头青冥鳐?”
身旁一名年长修士点了点头。
“应该没错……”
“听说此兽有堪比半步远游的战力!”
那人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难以置信。
伏潮古渊位于核心区,算不得真正的大禁地,却因为内部常年潮汐倒悬,空间错乱,过去一直少有人愿意深入。
青冥鳐便生活在那里。
巡天殿早年曾几次派人尝试收服,结果,无论利诱还是镇压都没有用。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几名巡天殿见神强者联手将其重创,青冥鳐却宁可撞碎自身妖丹,也不肯被种下奴印。
后来甚至惊动了生活在乱海域中的海族。
那边有人直接传来话,若巡天殿执意要杀青冥鳐,他们会不惜引发海族和人族的战争,打破重天之中海族和人族的平衡。
巡天殿最后只能罢手。
谁也没想到,秦镇岳进入伏潮古渊一趟,再出来时,这头出了名桀骜的青冥鳐竟然已经跟在了他身后。
其中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可仅凭这一件事,已经足够让脚下这些重天修士重新认识这山海十王的实力。
“听说,岳王当时是一个人进去的。”
“巡天殿前后折腾了那么多次都没成……”
“……”
秦镇岳站在青冥鳐最前方,身形随着巨鳐破浪前行,这些议论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只是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一趟原本也用不着如此大的阵仗。
一个来自黑冥界的小狼狗罢了!
哪怕八年前曾经以见神三重战胜童灵皓,又在玄沧、烬河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依旧不觉得需要自己与祝玄烬联手。
若非沈观潮执意求稳,秦镇岳甚至更愿意一个人来。
身后这些人真正的用处,也不是随他一同围杀魔离。
玄沧与烬河已经失去控制。
等无天魔帝一死,这两大道域里的宗门都需要重新接管,单凭他和祝玄烬,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处理这些琐事。
至于最近突然冒出来的合欢宗,他们同样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
这个原本算不上多强的宗门,在短短数月之内吞下大量降修,几乎把玄沧与烬河残留下来的修行势力重新聚到了一起,见神修士的数量更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增长!
秦镇岳对此没有兴趣。
无天魔帝才是真正的源头。
只要把这个人杀了,所谓合欢宗不过是一群因为利益临时凑到一起的人,失去头顶那份绝对战力之后,自然树倒猴孙散。
祝玄烬听了一路关于烬河的消息,有些感兴趣道:
“那个宁清漪,倒是有些本事。”
秦镇岳轻哼一声。
“不过仗着无天的凶名罢了。他若死,她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合欢宗,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你倒是把她小看了。”祝玄烬道:“数月时间,将一群各怀心思的降修、旧宗修士聚集到一起,还能如此迅速的将玄沧、烬河两地掌握在手中,仅凭一个无天魔帝的名字,可做不到这些。”
他顿了顿。
“等这两域重新平定以后,我倒觉得可以继续让她坐这个位置。换个人来,未必比她能做的更好。”
秦镇岳这才侧过脸,打量了他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嗤笑道:
“我还当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这些琐事了,原来是惦记上人家的太阴玉髓体了?
那女人跟在无天身边这么久,估计早被玩腻了,你这爱捡别人破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祝玄烬对此毫不介意,道:
“太阴玉髓体自然难得,可比起体质,我更看重她这个人。一个能在绝境里收拢人心的女人,驯服起来,才有意思。”
“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
“……”祝玄烬没有与他争,只道:
“此女来自青霄界,出身玄月宗,我来之前特意查过她的底细……还顺手把一个人带来了。”
秦镇岳顺着他的话往后扫了一眼。
青冥鳐背上的人群中,一名白衣青年正独自站在边缘。
此人生得极为俊秀,眉目清正,衣袍也收拾得一丝不乱,哪怕随着众人在界海上奔波数日,身上依旧一尘不染。
察觉到两位十王的目光,他立即挺直了些身子,隔着人群遥遥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