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她真正摆脱追兵以后,握在掌心里的玉符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
那是师兄留给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如今也没了。
宁清漪又独自躲了几日。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师兄在核心区,离她很远。
玄沧已经彻底乱了,那些曾经说好的规矩,她不敢再信。
那些看起来温和、讲理的人,她也不敢再轻易靠近。
而她身上的太阴玉髓体,只要被强者认出来,就可能引来无尽的贪婪。
那种无处可去的恐惧,一点点压在她心里,直到某一天,一个原本荒唐至极的念头开始越来越清晰。
她想到了魔离。
连宁清漪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个男人杀了太多人。
这些日子,她一路寻找他的踪迹,也亲眼见过一座座修真势力在他手中覆灭,整个玄沧提起“无天魔帝”,几乎无人不惧。
十恶不赦,大概也不过如此。
可宁清漪偏偏觉得,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或许才是自己如今最安全的选择。
因为这个世上最有能力从她身上夺走一切的人,偏偏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拿的人。
魔离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从来没向她许诺过任何东西。
他是什么人,从第一次见面便表现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这样,让宁清漪不用再去猜一句话是真是假,不用去想一张温和的脸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也不用再把希望放在那些随时可能被利益撕碎的规矩上!
至少在太岳山上,他放过了她。
这就够了。
于是她一路找到了这里。
整整五日。
宁清漪站在山脚,最后一次抬头望向被魔火包裹的山峰。
这五日里,她已经亲眼见过几头误入其中的生灵,刚刚触及黑火,血肉便迅速枯败,转眼化作灰烬。
她知道自己往前一步意味着什么。
宁清漪盯着那片翻滚的火焰看了很久,轻轻咬住嘴唇。
“你不出来……”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我只能进去找你了。”
说完,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最后,她像是终于替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坚持下去的理由,低声道:
“你若也不肯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迟早还是会落到别人手里。”
说完这句话,宁清漪闭上了眼睛。
从离开青霄界到如今,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规矩,那些她以为能够依靠的人,到最后都没有真正护住她。如今,她想把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押在魔离身上。
赌太岳山上那个明明可以随手杀了她,却偏偏让她活下来的人,这一次依旧不会取她性命。
宁清漪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的犹豫终于散去。
长发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吹得不断扬起,她却一步踏入了魔火之中。
轰!
滚滚黑焰瞬间将她吞没。
恐怖的高温扑面而来,护体源力几乎在接触魔火的一瞬便自行运转,在她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幕,可那层光幕面对这些能够吞噬血肉生机的魔焰,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宁清漪咬着牙继续向前。
脚下的山石已经被烧得滚烫,四周尽是翻涌的黑火,邪异的力量不断侵蚀着护罩,她体内的源力如决堤般飞快消耗。
可山巅依旧安静。
没有声音。
魔火也没有半点退去的意思。
宁清漪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原本坚定下来的眼神里,重新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或许……根本不在意吧。”
少女轻声喃喃。
护罩已经开始明灭不定。
炙热穿过源力,落在她的肌肤上,衣角率先燃烧起来,灼痛迅速蔓延,宁清漪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继续往前。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嘴角扯出一丝自嘲。
“我还是太天真了……”
“总觉得自己有多重要。”
“所谓的太阴玉髓体,在他眼里,或许根本算不了什么。”
“……”
护罩碎开。
黑火沿着衣裙迅速卷上来。
宁清漪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体内所剩无几的源力本能地想要重新护住身体,她却慢慢放下了手。
到了这一步,她忽然不想再挣扎了。
“我真傻……”
声音很轻,很快淹没在火焰之中。
黑火已经烧穿外衣,生机开始被一点点抽走,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