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离没有再去理会神我。
无论神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终究还困在这具身体里。
眼下他刚刚踏入见神八重,半个月吞下的血肉、生机与源力尚有不少积压在体内,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先将这些东西彻底炼化。
魔离重新闭上双眼,周身魔气沿着经脉运转,笼罩整座山峰的黑火随之起伏,一缕缕从山石间升腾而起,远远望去,整座山都像被烧在一片漆黑的火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忽然从山下传来。
“无天——”
“你在吗?!”
魔离没有睁眼,神识却已经掠过山脚,看见了站在魔火之外的少女。
宁清漪。
太岳山之后,她似乎过得并不好,衣裙上沾着不少尘土,袖口还破开了一道口子,几处伤势虽然已经止住,见神三重的气息有些紊乱,像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厮杀。
魔离认出她以后,便收回了神识。
当日在太岳山,他已经饶过此女一命,她如今既然自己找来,只要不扰他修炼,他也懒得多管。
山下安静了一阵。
宁清漪等了半晌,见山中始终无人回应,皱起翘鼻,又向前走了几步,只是到了魔火之外,还是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这里!”
她朝着山上又喊了一声。
“可以……再见你一次吗?”
依旧安静。
宁清漪不死心,又喊了几遍,从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声音都大了许多,魔离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有些恼了。
少女在山脚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气呼呼地坐下,仰头盯着被魔火覆盖的山峰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喊道:
“你不见我,我就在这里等!”
“你不出来,我便一直等!你若是走了,只要还在玄沧,我总能再找到你!”
说完这些,她当真没有离开的意思。
魔离自然听见了,却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停下修炼。
她愿意等,便让她等。
一日,两日,三日……
前两日,宁清漪隔上一段时间还会朝着山上喊几声,到了后面,她自己似乎都觉得这样喊下去没什么用,索性闭上了嘴,只是守在山脚,每日看着那漫山黑火发呆。
五日下来,她对那些魔火已经有了足够清楚的认知。
一头山中野兽曾从附近经过,受惊之下误闯进火中,前脚才刚踏进去,血肉便迅速干枯,转眼烧成灰烬;后来还有几只飞鸟从山峰上方掠过,只是被卷起的一缕火苗沾上,同样没能飞出多远。
宁清漪最开始还敢坐得近些,亲眼看过几次之后,便老老实实往后挪了不少。
第五日傍晚,她又盯着山上看了很久。
“无天。”
宁清漪喊了最后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脸上的气恼早已散得差不多,只剩下迟疑。
一路找到这里不容易,她若就这么回去,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想到这里,宁清漪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最开始,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真能走到重天。
她所在的玄月宗,在青霄界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宗门,宗内强者众多,传承也足够久远,她自幼拜入其中,又身负太阴玉髓体,从小到大真正遇到的波折并不算多。
也正因为她的体质,得知她准备参加山海资格争夺后,宗门上下几乎没有人赞成。
太阴玉髓体在青霄界还有玄月宗护着,出了青霄界,谁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人。
师尊第一次严厉地驳回了她。
几位平日里极宠她的长老也轮番找过她,明里暗里都只有一个意思,这场山海大会,她不能参加。
宁清漪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越是有人拦着,她心里那股从未有过的倔劲反倒被逼了出来。
何况师兄会去。
所有人都在劝她留下,唯独师兄没有。
师兄只是问她一句。
“你自己想去吗?”
宁清漪记得自己那时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第一次真正违逆了师尊。
为了此事,师尊气得几乎要与她断绝师徒关系,她却还是偷偷报上了名字,参加了青霄界的山海资格争夺。
那时候的她,多少有些任性。
她从小没吃过多少苦,也从未真正离开过玄月宗太远,只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所有人越说重天可怕,她便越想亲眼看看。
何况有师兄在!
后来发生的一切,更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似乎没错。
师兄一路杀进了青霄界最后的战场。
见神六重的修为,在青霄界年轻一代中本就属于最顶尖的一批,那段时间,他几乎成了所有人谈论最多的名字,一场接着一场打下去,胜过成名已久的天骄,也从几场人人看来几乎必败的战斗中硬生生杀了出来。
直到最后,师兄站上青霄界年轻一代的最高处,以第一人的身份拿走了山海资格。
那一日,宁清漪站在人群里,看着师兄从战台上走下来,心里的那点不安几乎散得干干净净。
她自己同样走到了最后。
只是相比师兄,她的路明显顺了很多。
见神三重的修为,放在青霄界年轻一代已经算不得弱,可到了最后几轮,她遇到的几人依旧比她更强。
其中一人修为高她一重,交手没多久便压住了她。
可真正到了分胜负的时候,那人却莫名多出了一丝迟疑,被她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另一场也是如此。
对方明明已经将她逼到极难招架的地步,最后几招却处处留了余地,硬是让她撑到了对方源力耗尽。
类似的事情多了,宁清漪心里自然也察觉到了一些。
她没有点破。
她知道,那些人忌惮的不是自己。
是师兄。
可那时候的宁清漪对此并没有多少抵触,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师兄在青霄界能护着她,真到了重天,想来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