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兴兵之后,神途修士真正出现在大规模战场之上。
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神途修士作为大军马前卒,可披甲破阵,一人便能杀穿军阵,寻常刀兵落在身上,甚至难以真正伤及他们。
陈国只是一个凡人国度。
面对这样的力量,原本依靠城墙、军阵建立起来的一切优势都失去了意义。
不过数月,陈国国都陷落。
陈亡。
而大虞军队进入陈国各地之后,最先出现的甚至还不是官府。
是神庙。
每下一城,立犁神像,建犁神庙,随后开设神武堂,将早已整理完整的神途第一步传给当地之人。
愿意信奉犁神者,无论原本是陈人还是虞人,都可以进入神武堂。
一时间,大量原本的陈国百姓开始尝试观神、凝聚神纹。
其中一些天赋出众者,更是在极短时间内便真正踏上神途。
而陈国,也远远满足不了如今大虞的胃口。
大军没有停下。
第二国。
第三国。
第五国……
随着越来越多神途修士投入战场,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凡人诸国,第一次迎来了一场席卷大片疆域的战争。
城池易主。
王朝覆灭。
数以百万计的军队被卷入其中。
可真正扩张最快的,却渐渐不再是大虞的疆土。
而是——
神途!
大虞军队接连攻破诸国,关于神途修士的战报也开始向更远的地方流传。
一人破甲数百。
一刀斩开城门。
数十人正面击溃万人军阵。
对于真正的修士而言,这些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一辈子困在凡俗之中的人来说,那已经是过去只有仙师才能拥有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神途并不遥远。
它不需要仙缘,也不需要跋涉万里,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仙门。
只需要一尊犁神像。
一篇已经流传开来的神途法。
以及——
信犁神。
于是一个极其奇怪的现象开始出现。
大虞的军队还没有抵达,一些距离大虞数千里、甚至上万里的国家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偷偷供奉犁神。
最初只是商旅带去几尊木像,随后是神途法门。
再后来,一些真正凝聚出神纹的人出现了。
他们尝到了力量,自然不会再愿意放弃。
朝廷最初还能禁止。
抓到一个,杀一个,发现神像,便砸碎,发现神途法门,便当众焚毁。
可神像可以重新雕。
法门可以重新抄。
更何况,一个原本只是街头屠夫的人,修炼数年便能够正面杀死十余名披甲士卒以后,又有多少人能够忍住这种诱惑?
禁得越狠,神途反而传得越快。
渐渐地,一些国家甚至出现了数千、上万名神途修士。
朝廷依旧存在。
可整个国家,已经开始供奉另一个存在。
到了后来,大虞甚至不需要再派人传法。
信徒自己便会创造信徒。
而神途的传播,也开始逐渐冲击凡俗世界原本维持了数百上千年的秩序。
许多国家不许女子习武,更不许女子读书,穷苦之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真正的武学,奴仆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属于自己。
神途最初同样受到这些规矩影响。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在同一夜做了一个梦。
梦境之中,依旧是那道已经被无数人熟知的金色身影。
犁神没有传下新的功法。
只留下了一句话。
“众生有灵,不以贵贱分命,不以男女绝道……凡心向于吾者,皆可登途!”
这一句话,很快被奉为新的神谕。
从那以后,很多东西开始改变。
女子可以观神,奴仆可以凝聚神纹。
屠夫、乞丐、农夫,甚至那些过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人,同样可以踏入神武堂。
只要信奉犁神——
神途之前,皆有路!
对于那些本就站在高处的人来说,这句话未必是什么好事。
可对于更多一辈子都没有选择的人来说,这句话却足以让他们将那尊金色神像牢牢刻进心里。
犁神的信徒,也因此再次迎来了又一次暴涨。
战争还在继续。
可到了这个时候,犁神之名的传播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虞军队推进的速度。
它沿着商路传播,随着难民传播,跟着逃兵、武者、商贾,一路向着更遥远的疆域扩散。
大虞的国境尚未抵达之处,犁神像已经立了起来。
甚至一些王朝还没有与大虞开战,境内便已经神途成风!
而这样的扩张,最终还是触及到了一个地方。
赵国。
赵国与此前那些凡人王朝不同。
再往北去,便已经逐渐接近重天真正的修行疆域,修士也不再只是凡人口中虚无缥缈的“仙师”。
赵国境内,便坐落着一座真正的修仙宗门。
青玄宗。
青玄宗传承已有千余年,门下弟子数千,世代受赵国皇室供奉,却极少插手凡俗朝堂。
赵国每年都会将大量灵药以及从各地搜寻来的年轻弟子送上青玄山。
可这一日。
青玄山下,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中。
一名青玄宗修士从街上走过,目光忽然被街角的一幕吸引,停下了脚步。
那里摆着一张简陋木桌。
桌上供奉着一尊不过巴掌大小的木像,木像之前,十几名百姓正跪地叩拜。
青玄宗修士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他抬手一摄,那尊木像顿时落入掌中。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仙师,不可!”
青玄宗修士没有理会,拿着木像细细打量片刻,又随手抓来旁边一人询问,很快便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犁神?”
“神途?”
青玄宗修士嗤笑一声。
“愚昧。”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
话音落下,他五指用力。
咔嚓!
木像当场碎裂。
这一幕,却让周围所有人脸色骤变。
有人惊恐跪地,不断磕头。
“犁神息怒!”
“犁神息怒!此事与我等无关!”
还有人死死盯着青玄宗修士,脸上竟露出了愤怒。
“你怎敢毁犁神像!”
“仙师又如何?犁神面前,众生皆可登途,你凭什么——”
剑光一闪,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洒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