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长庚看了几人一眼。
“第一仙台已经凝成,难道还能有假?”
“……”牧山河眉头也真正皱了起来。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几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见神走到尽头之后,真正拦在第一仙台之前的,还有一道几乎无法绕开的关隘。
问天!
一问,三十六年。
只是所谓问天,从来没有人真正听到过天地发问。
天地给出的,是一道枷锁。
而且这道枷锁,往往会落在一个修士最强,也最难舍弃的地方。
剑修以剑成道。
那么问天降临之日,剑便会成为他三十六年内绝不能触碰之物。
哪怕只是重新握剑,问天也会直接宣告失败。
炼体修士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肉身。
那么那三十六年里,他一身气血便会不断衰败,筋骨松弛,血气枯竭,甚至会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曾经一拳便能震碎山岳,到最后或许连走上数里都要气喘。
神魂一道的修士,也可能被封去神识。
御兽修士可能与陪伴自己数十年的本命灵兽彻底断开联系。
修杀道者,不得杀生,别说修士,哪怕一只寻常野兽,也不能死在自己手中。
问的究竟是什么,从来没有固定答案。
每个人最依赖什么,天地便可能拿走什么,然后让他带着这份残缺,活过整整三十六年。
这才是“问”。
失去了剑,你还是不是剑修?
肉身衰败之后,你的炼体之道是否还在?
一个以杀证道的人,三十六年不能杀一人,又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杀道?
没有人能够替别人回答。
也没有所谓正确答案。
三十六年结束,道心未崩,大道未改,问天的枷锁自然散去,天地也会留下一道足以承载第一仙台的天痕。
到了那时,修士才真正拥有踏入远游的资格。
所以一甲子之内的远游,才会如此罕见。
一个人即便二十岁便走到了见神尽头,单单问天一关,便已经要耗去三十六年。
这还是一次成功的情况下。
有人走到第三十年才破了禁忌。
有人熬过三十六年,最终却发现自己的道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变了。
此前所有坚持,尽数作废。
一名老者想到这里,神情愈发凝重。
“三十六年的问天……姜太渊的问天,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很快便算出了时间,脸色微变。
“若他如今尚未过一甲子,岂不是二十四岁左右,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岳长庚却摇了摇头。
“他的问天,并未结束。”
此话一出,四周几人同时看向了他。
牧山河也皱起眉头。
“问天都没有结束,如何凝聚仙台?”
岳长庚放下酒坛,看着几人,缓缓道:
“他的问天,只走了二十年。”
“还有十六年。”
“可就在问天尚未走完的情况下,他已经提前凝聚出了第一仙台,并且……度过了远游之劫。”
说到这里,岳长庚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其中具体,我也不知道。”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这则消息已经完全超出了众人的预料,甚至打破了他们对于远游境的固有认知。
问天三十六年,早已是星海之中所有修士默认的铁律。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骄倒在这一关前,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在问天尚未结束之前,便强行凝聚仙台。
可姜太渊做到了。
当然,在场众人活了漫长岁月,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次成功,便认定这是一条真正可以取代传统远游之路的新路。
姜太渊或许是为了此次山海传承,强行提前踏出了这一步。
他的第一仙台是否完整,日后凝聚第二仙台、第三仙台时会不会留下隐患,甚至问天真正结束的那一刻,会不会迎来某种更加恐怖的反噬……
这些,全都是未知。
姜太渊成功,不代表第二个人也能成功。
甚至连他自己能不能一直走下去,目前都没人能够给出答案。
他只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
并且,真的做成了。
岳长庚重新提起酒坛,忽然道:
“还有一件事。”
“姜太渊修的是杀道。”
“所以他的问天——”
“三十六年,不得杀生。”
牧山河的目光顿时沉了几分。
其他几名远游老怪也终于明白,事情为何会更加离谱。
杀道修士,三十六年不得杀生。
这已经近乎将姜太渊最重要的一部分直接斩去了。
岳长庚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凝聚出了第一仙台,但事实便摆在那里。”
“而且,封皇之战中,姜太渊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过真正的远游之力。”
“那时候,他同样处于问天之中。”
“最强杀道被封。”
“远游之力不出。”
岳长庚顿了顿。
“可他依旧压过了十王,坐上了那个‘皇’的位置……”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十王一皇。
过去所有人提起姜太渊,首先想到的,都是他压过山海界这一代十王,成为这一代唯一的皇。
可现在看来,那场封皇之战中出现的姜太渊,甚至从来都不是完整的姜太渊。
“还有十六年。”
岳长庚抬头望向重天。
“姜太渊的问天,会在山海传承之中彻底结束。”
“到了那时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已经不需要再说。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等问天真正结束,那被天地压制了整整三十六年的杀道,会第一次彻底回到姜太渊身上。
一个在无法杀生、杀道被封的情况下,便能压过十王,甚至强行凝聚第一仙台、渡过远游之劫的人。
等到他真正完整的那一天……
会有多强?
没人知道。
牧山河重新拿起酒坛,抬头望向重天。
那里早已经看不到姜太渊的身影。
而重天之中的那些年轻修士,此刻恐怕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这一届所谓的“皇”,早已经悄无声息跨过了那道所有人都以为他尚未跨过的门槛。
“这次进去了一个真远游……”
牧山河喝了一口酒:
“这片重天的秘密,或许真有可能揭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