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高举着双手，把那个标准的法兰西军礼姿势维持得一丝不苟。
履带碾过碎石，装甲车喷出刺鼻的黑色尾气，就这么毫无留恋地从他身边轰鸣而过，扬起的沙尘糊了他一头一脸。
事实证明，作为【虚无使徒】，他自带的那层欺诈加成完美地生效了，车里的驾驶员绝对相信了他那套“死里逃生的核心探险队成员”说辞。
但相信归相信，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
对于这帮领着死工资的后勤打工人来说，在这随时会死人的裂隙区里停车救个来路不明的VIp，这种事情根本不在他们的KpI考核范围内。
多管闲事不仅没奖金，还极有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林天鱼放下发酸的手臂，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难不成我这高达 5.5 的幸运值，在这废土上水土不服了？连个顺风车都蹭不到？』
但很快也就释然了，因为资本主义的螺丝钉们向来只对打卡下班感兴趣，指望他们发扬人道主义精神，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出师不利没关系，好在腿长在自己身上。
花费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林天鱼靠着车辆行驶的路线，顺利地摸到了叶家驻扎在外围的营地。
经过一番繁琐的身份核验，以及向主家那边的连线确认，他这位“奇迹生还”的特招外援，总算是被请进了一辆防弹通讯车里。
……
机器散热的嗡嗡声充斥着车厢，悬挂在铁皮墙上的显示屏闪烁了两下，画面撕裂严重，画质低劣得像是在看上个世纪的马赛克偷拍录像。
叶诚那张苍白得像是抹了腻子的大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看背景，这位叶家少爷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冬城内城区的某家高级疗养院里。
“林天鱼？你这家伙居然真的活着走出来了？！”
屏幕里，叶诚的眼睛瞪得老大，语气里的惊愕完全压不住。
在那座全员覆没的黄金大厅里，连他这个嫡系长孙都差点被碾成肉泥，一个被招来当炮灰的外城区学生，凭什么能全须全尾地溜出来？
不过，这份惊讶只维持了短短数秒。
叶诚凑近屏幕，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抛出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我堂弟呢？叶凡他……怎么样了？”
林天鱼站在屏幕前，瞬间戏精附体。
他低下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三分悲戚、三分后怕、以及四分的痛心疾首。
“叶凡大人……他为了掩护大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林天鱼的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那些怪物太多了，他没能撑住。最后……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来……”
『毛都没剩下？倒也未必。』
林天鱼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
那位叶凡大少爷变成怪物后，爆出来的那颗残响核心，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物品栏里吃灰呢。
只是他最近太忙，一直没顾得上把那玩意儿扔进【频率汲取】里榨汁。
视频那头，听到“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来”这句定论，远在内城区的叶诚，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
死得好啊！死得太干净了！
叶诚这两天在疗养院里，可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逃回家族后，跟那位老爷子汇报的可是“自己拼死奋战，奈何敌人太强，最终只能含泪撤退”的英雄悲歌。
虽然老爷子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这个长孙绝对是丢下大部队单独跑路的。
但只要没有活着的当事人跳出来对质，大家就能捏着鼻子把这场戏演下去。
要是叶凡那个堂弟真的活着回来了……到时候整个叶家内院非得闹个鸡飞狗跳不可。
现在好了，死无对证。
唯一活下来的林天鱼，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外城区穷学生，随便给点封口费就能打发。
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叶诚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子做派。
“唉，叶凡堂弟英勇殉职，真是我叶家的巨大损失。”
他虚伪地感叹了一句，随即大手一挥，换上了一副慷慨的嘴脸。
“不过你能活下来，也证明了你小子的实力确实过硬！我宣布，你的探索任务提前结束，立刻跟后勤车队回冬城！
“放心，之前答应你的条件一样都不会少。几百万泰拉币的奖金、青藤学院的助学金名额，回去之后立马兑现！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在所有外城区平民听来都足以让人感激涕零的“重磅炸弹”。
“只要你安分守己，以后你就是我们叶家核心圈的编外人员了。有了这层身份，这冬城外城区，你可以横着走！”
翻译一下：恭喜你，从今天起，你获得了给叶家当一条高级狗的优先录用资格。
林天鱼站在通讯屏幕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
“多谢叶诚少爷栽培。我这就回冬城复命。”
语气里的“感激涕零”拿捏得分毫不差，屏幕那头的叶诚对这种卑躬屈膝的姿态非常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方面切断了这画质感人的视频连线。
通讯车厢里重新归于机器散热的嗡嗡声。
林天鱼直起身，扯了扯嘴角。
『给内城区权贵当高级狗的VIp入场券？』
他要是真稀罕这种东西，早在现世就找个财阀千金去吃软饭了。
……好吧，好像已经吃上了。
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距离后勤车队集结返程还有些时候，林天鱼在戒备森严的营地里百无聊赖地溜达着，消磨这无趣的垃圾时间。
没过多久，一辆卸完物资的重型装甲车，正缓缓倒进营地边缘的空地。
林天鱼脚步一顿，视线锁定了那辆车。
巧了。这不是刚才在断层公路上，冷酷地拒绝了他“法兰西军礼”搭车请求的那辆铁皮罐头吗？
他迈开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装甲车的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那个长相粗犷的驾驶员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下车抽根劣质烟卷透透气。
一抬头，四目相对。
驾驶员的视线，撞上了林天鱼那三只散发着猩红微光的诡异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