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地容易,见众生也容易。”
“唯独见自己,难比登天。”
程安昕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内,借着一抹幽幽的烛光,看着手中的古朴书籍。
《静心明月诀》。
在修真三界的传说之中,这是凡尘普渡苦行至尊证道时所悟出的无上神通。
它不仅仅是一部功法,更是一段关于心境、关于自我、关于大道本源的终极诠释。
如今,这本足以让无数大能争得头破血流的至宝,却安安静静地躺在程安昕的系统仓库深处,等待着它的主人去翻阅。
自从程安昕从系统那里获得这份传承的那一刻起,这本书便如影随形。
然而,在前几次惊心动魄的世界事件中,他虽有空闲,却始终未能真正静下心来研读此书。
这并非是因为他心浮气躁,无法在末日的血腥与杀戮中寻得片刻安宁。
恰恰相反,作为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修真者,他的心智早已坚如磐石。
真正的原因在于,这本书,根本翻不动。
身为一名踏入修真之途的行者,程安昕对于修真界的常识有着基础的认知。
像这种出自三界大能之手的证道心法,往往伴随着强大的禁制与神通庇护。
寻常修士莫说阅读,即便是靠近三尺之内,恐怕都会被那股浩瀚如海的神念碾压成渣。
他们连至尊附加在这本书籍上的第一层防护都破除不了,更遑论翻开书页,窥探其中的奥秘。
而程安昕不同。
他是苦行至尊名义上的弟子,血脉与灵魂深处烙印着专属的权限,因此拥有了阅读这本书的资格。
但这资格,并非毫无代价。
或许正是这位未曾谋面的师尊太过疼爱这个徒弟,担心他心境未达、根基不稳,若是强行参悟高深法门反而会走火入魔,因此在书籍的每一页上都设下了严苛的桎梏。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考验。
除非程安昕能够在修心的途中,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心境已经匹配得上下一页的内容,否则,这本书将永远停留在当前的一页,如同封锁的秘境,拒他于千里之外。
时至今日,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程安昕也仅仅只能翻开三页。
第一页,是他放弃江南市万千孤魂野鬼,前往其他城市拯救苍生时,方才能够翻开。
那一刻,他克服了自我的恩怨,选择了大局的决断,心中的执念化作大爱的基石,方才撬开了第一页的封印。
第二页的翻开,则是在地下迷城的那场死战。
被任进逼入绝境,濒临死亡之际,他在环城躲避的过程中,直面了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崩溃。
那是崩天心魔的具象化,是他对自身无力感的极致放大。
当他最终战胜那份想要逃避、想要放弃的念头,重新握紧手中长剑时,第二页随之开启。
而这第三页....
便是程安昕承认了自己内心并不痛恨任进,只是因为双方所行之事背道而驰,才选择刀剑相向的本质。
他承认了那段曾经真实的朋友关系,承认了任进在他生命中的重量,却也更加坚定地选择了持剑而战,哪怕对手是曾经的朋友。
这才是第三页能翻开的基础。
而第一段话,便是他刚刚开口念出的文字。
“心魔源于修行者自身内心的魔障,它是修行人在追求长生和力量的过程中,由于自身执念、妄私贪欲、违心杀戮、败于恐惧、无能愧疚等负面情绪累积的显化形体。”
“修行路漫长,过往执念、曾经贪欲、误杀之人、恐惧之敌、愧疚根源,这些自身的阴暗面,都能化身为一个充满诱惑或威胁的‘自我’。”
“修行,修来修去,修的无非就是心,突破的境界再多,心魔不破,便难成大道。”
“三界众生皆求证道,殊不知,我即为道,心即是道,道即是我,道即是心。”
程安昕目光如炬的看着面前的苍黄纸张,默读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然而,读完之后,涌上心头的却不是豁然开朗的通透,而是深深的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之所以感到悲哀,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位三界至尊,这位自己未曾谋面的师尊,竟然真的只打算让自己修心。
放眼整个修真界,哪一位师尊传授弟子秘籍,不是倾囊相授?
随便拿出一本秘籍,弟子修行之后便能得到扭转乾坤的神通法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那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境界飞跃。
唯独他的师尊,给他一本书籍,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小字,讲一些虚无缥缈的道理,便算是得到了传承?
这就是苦行至尊的证道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没有金刚不坏的肉身,只有这几句关于“修心”和“心魔”的解释?
内心肯定是有不甘和疑惑的。
程安昕也是血肉之躯,在这末日之中挣扎求生,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谁不想一拳轰碎那些挡路的怪物?
但程安昕也明白至尊的用意。
修行修的是心,不是单纯的实力堆砌。
对于真正的修真者而言,肉身的强大终有极限,法力的深厚也有尽头。
唯有心境上的差别,才能真正体现出强者之间的鸿沟。
心境不到,即便给你通天彻地的力量,你也驾驭不了,最终只会沦为力量的奴隶,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但是....
“师尊,这对我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程安昕无奈地苦笑着,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他轻轻合上书籍,双手抚摸着粗糙的书皮表面,指尖擦过上面莫须有的灰尘,仿佛在擦拭一段尘封的历史。
现在的他,还在末日的泥潭中挣扎,还在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沾染鲜血。
让他现在就彻底放下执念,达到“无我无相”的境界,岂不是强人所难?
“这第三页,恐怕是师尊点拨于我。”
“看来,我的心魔还是未破,崩天已经离去,我的心魔终究还是任进。”
“师尊啊....”
程安昕抬起头,透过虚幻的屋顶,看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星空。
“连您和三界至尊都杀不死的神,徒儿又怎能做到呢....”
“我这心魔,怎么破啊。”
程安昕无奈地看着窗外的星空,喃喃自语许久,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决绝。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
......
画面流转,场景突变。
学校门口,正值放学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金色的校门上,给这座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出大门,欢声笑语,打闹嬉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生机。
然而,在这热闹的场景中,有两个人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
陈峰和解业鹏抱着肩膀等待。
陈峰还好,他面无表情,默默的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解业鹏则是完全不同。
他等的无聊透顶,脚尖止不住地点地抽搐,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晃来晃去。
“我说,这合理吗?”
解业鹏一脸无语的看着陈峰。
“我知道不合理,但你别说话。”
陈峰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学校大门,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解业鹏摊了摊手,一脸没辙的表情。
随后,他眼珠一转,抵着嘴,对着周围路过的人群大喊起来。
“嘿!你们啷个瞎咩?介呵儿有个三米的大块头噢!”
解业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沉默寡言的陈峰,大声叫嚷道,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的学生、家长、老师,仿佛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动作。
他们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脸上挂着固定的笑容,嘴里说着重复的台词,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你们啷个瞎咩?!”
他在旁边喋喋不休。
陈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已经有点后悔带着解业鹏过来了。
解业鹏无奈的抱着肩膀,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新的乐子。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冰淇淋摊上。
那是一个老旧的移动推车,上面插着五颜六色的雪糕模型。
摊主是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大叔,正机械地制作着冰淇淋。
解业鹏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撕开包装纸就塞进了嘴里。
“你有钱吗?”
陈峰看到他直接拿进嘴就吃,一脸无语的问道。
“他要吗?”
解业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又拿起一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这一次,他没有吃,而是直接糊在了正在做冰淇淋的大叔脸上。
对方也不在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机械般地做着冰淇淋。
他的动作僵硬而重复,舀勺、旋转、装筒,仿佛执行代码的机器人一样,对周遭环境没有任何互动,也没有任何痛觉或情绪反应。
那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运行着既定的程序。
这还不明显吗,这明显就是系统创造出来的不完全世界导致的。
陈峰无奈的叹息,不过这个冰淇凌好像还有味道,看解业鹏吃的津津乐道。
于是,二人站在这,一边吃着抢来的冰淇淋,一边继续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卡住了,每隔五分钟,就会响一次学校的放学铃声。
每隔五分钟,陈峰就会在孩子群里见到一次陈晨。
但每一次陈晨都没出来。
他几分钟前和解业鹏尝试过闯进去直接找陈晨,但学校的大门口这里显然有什么无形的屏障,不允许他过去。
“所以心魔幻境,到底要考验我什么呢?”
陈峰疑惑的自己问自己,解业鹏无奈的叹息。
“要不这样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我有一件事也挺好奇的。”
“他模拟的是末日前的世界是吧?那有没有可能咱俩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呢?也许能去湘南市?我带你去我家里做客?”
解业鹏疑惑的问道。
这话一出,陈峰顿时瞳孔一缩。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咋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不就是去我家看看嘛,至于吓成这样?”
解业鹏见他这个反应,立马不解地问道。
陈峰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在剧烈颤抖,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震颤着。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解业鹏虽然和陈峰再次见面的时间不长,但以自己对陈峰的了解来看,成为德哈卡的他,显然是不会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的。
作为虫群至高武力的象征,德哈卡不允许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他代表的是虫群的力量,而虫群没有畏惧的东西。
“你想起什么来了?”
解业鹏收敛了嬉皮笑脸,严肃地问道。
陈峰艰难的吞咽一口口水。
“模拟的是末日前的环境,这里是我弟弟陈晨的学校,刚才我们在父母为陈晨和我租的出租屋。”
“我们家原本的位置距离这里也不远。”
“如云街,万民小区....6号楼405....”
陈峰恐惧的念叨着什么,这让解业鹏更加无语了。
“兄弟,你想说啥啊,哎哟!!你急死我了!!”
“你怎么和恐怖片里面的那些胸大无脑的女主角一样啊,他妈看见鬼你就跑呐!你你....你叫啊你....你讲啊!”
解业鹏无语的看着他,语无伦次的问道。
陈峰颤抖着点头。
“任叔住在我家附近。”
“如云街,万民小区,8号楼402。”
“是任叔和嫂子结婚后的婚房,也是我在末日里第一次遇见任叔的地方。”
陈峰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解业鹏瞬间鸦雀无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撼,再到难以置信。
“你说....”
“末日前的虫群大主宰,就在我们几公里之内?”
这句话一说完。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有了重量一样的压抑在二人周围。
陈峰无奈的闭着眼点头。
“心魔幻境,我知道是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回忆重现,这是针对我的弱点量身定制的陷阱,它要把我最尊敬的人,变成我最恐惧的梦魇。”
陈峰严肃的说道。
说完,他不再犹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迈步移动。
解业鹏无奈的咬了咬牙,唉声叹气的扶着腰站在原地,看着陈峰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见他走远,才无可奈何的追上去。
“妈的,呜呜....虫群给我上保险了吗?”
......
简短截说,左绕右绕。
按照陈峰末日前的记忆,他们穿过熟悉的街道,绕过那些还未倒塌的建筑,最终走到了如云小区的大门口。
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入口,陈峰的脚步停滞了。
看着远方空无一物的社区内空地,陈峰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回忆的洪流。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任叔。
那个时候的任叔带着刘雯和韩璐,三个人就站在现在自己站着的位置,看着中间空地上,自己带着父母弟弟,与另外两个人对峙。
那个时候的他,还在为一袋泡面,准备和对面的人拼命。
那个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后,自己就成了任叔的右臂,统御几十万虫群。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他在这里遇见了他一生的贵人,可惜的是,第一次见面,自己却和他们擦肩而过,甚至只是简单聊了一两句就分别。
想到这,陈峰抬起头,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看向了6号楼的位置。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鼓起勇气探出窗户,对远处的任叔问了一句能不能带自己走。
自己是否还会有现在的地位?是否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或许早就死在了某个角落,成为了末世中无数无名尸骨中的一员。
随后,他将目光缓缓移动,放到了隔壁的8号楼。
那栋楼看起来和6号楼一模一样,灰色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防盗窗,阳台上晾晒着普通的衣物。
但在陈峰眼中,那栋楼却如同巨兽的巢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逐渐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且恐惧的内心。
任叔,就在那里。
“不管如何,每个人终究都要面对自己的恐惧。”
“你最忠诚的任叔,是否会成为咱们现在的敌人呢?”
“死在你所效忠的君主手里,听起来还挺浪漫和热血的,是吧?”
解业鹏笑着怼了一下陈峰的肩膀。
陈峰无奈的一笑。
不得不说,解业鹏这几句话说完,内心的恐惧的确少了一些。
至少,这种视死如归的豪迈,冲淡了那份未知的不安。
“不好意思啊,如果一会是面对任叔战斗的话。”
“可能,我就把你害死了也说不定。”
“里面的那个存在,或许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陈峰低声说道,解业鹏没所谓地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嗨以~”
“烂命一条,谁让你是我护着的小老弟呢?”
解业鹏一挑眉反问道,陈峰笑着点头。
随后二人肩并着肩,迈步走向8号楼的位置。
他虽然没有去过任叔的家,但听嫂子说过具体的门牌号,而且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内,楼道内的布局和楼栋设计都是一样的。
推开单元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楼梯来到四楼,沿着走廊站在402号门的位置,陈峰站在门口,久久不敢抬手敲门。
还是解业鹏伸出手,替他敲了一下。
叩....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当然,他也只敢敲这一下。
敲完之后,解业鹏后退半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轻浮的笑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漠的无情杀容。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陈峰都是一愣。
这家伙,的确不靠谱,很不着调,平时看起来像个混子。
但也强的可怕。
至少,现在的解业鹏,几乎可以媲美当时在V市和自己全盛开战的程安昕。
那股隐藏在嬉笑怒骂之下的实力,深不可测。
陈峰没有表露出敌意。
他永远也不会将爪牙和甲壳亮向虫群的主宰,哪怕是在幻境中。
因此,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10秒,1分钟。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没有任何人回应。
这个时候,解业鹏和陈峰都是一愣。
“没人在家?”
解业鹏疑惑的看着陈峰问道,陈峰微微摇头。
“嫂子和我讲过,任叔末日前精神有问题,饭菜都是嫂子送,他自己一年下不来几次楼。”
“恐怕,还在卧室里待着。”
“我把门撞开。”
陈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解业鹏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陈峰后退半步,随后猛然顶肩。
咚!!!!
一声巨响,恐怖的力量让整个楼层都是一颤。
灰尘簌簌落下,邻居家的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面前的房门瞬间被撞入客厅内,门锁崩断,木屑飞溅。
看着敞开的大门和破碎的墙壁,陈峰和解业鹏前后脚迈步进去。
房间昏暗无光,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即便是白天,也看不到里面有半点光亮。
整个房间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充满了压抑和阴沉。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腐烂垃圾和异味,空气环境很不好。
客厅内到处可见捆好的垃圾包裹,堆积如山,估计是等待嫂子进来把垃圾倒出去,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解业鹏见到这副场景,顿时一脸无语。
“想不到你任叔还挺宅哈。”
解业鹏笑了一下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陈峰瞪了他一眼,他顿时一脸无语地摆摆手,乖乖闭嘴。
只有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其他地方的门都是打开的。
可以看到客厅沙发后面摆着的婚纱照合影,的确是任叔和江如雪挽着臂膀微笑的西服婚纱照。
这个时候陈峰才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任叔末日前的瞳孔就不是正常人的黑色。
我之前隐晦提及过几次,任进的瞳孔末日前就是红色的,区别在于,现在是红的发光,红的鲜艳,之前是红的发黑,红的黯淡。
但也绝对不是黑色的。
解业鹏没有去看婚纱照,而是来到卧室门口。
回头看一眼陈峰,发现他也走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解业鹏将门缓缓推开。
门刚一打开,一股恐怖的肃杀之气从里面传来。
房间内,是极致的黑暗和虚无。
那已经不是没开灯的昏暗级别了,这几乎就是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那种黑,浓郁得化不开,吞噬了一切光线,即便是虫群那双能够夜视的双眼,也难以洞穿这份黑暗。
紧随其后,便是从黑暗中,缓缓亮起来的.....一颗瞳孔。
一颗?!
陈峰和解业鹏都是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地看着黑暗中亮起来的那颗血色独眸。
那只眼睛巨大而猩红,悬浮在黑暗的中心,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那不是人类语言,也不是野兽的嘶吼。
那是虫鸣声。
古老而庄严的语言。
“【主宰虫语】你来早了,德哈卡。”
“【主宰虫语】现在的任进,还不是虫群的主宰呢,呵呵呵....”
解业鹏听不懂虫群语,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但陈峰能听懂。
这不仅仅是虫群语。
这是虫群语里的皇腔正调,这是主宰虫语,只有主宰才能使用的主宰虫语。
陈峰立马单膝跪地,颤抖着将自己头颅压得很低很低,几乎贴到了地面。
这是匍匐的姿态,是信徒对神明的最高礼节。
解业鹏愣了一下,虽然听不懂,但他很聪明。
看到陈峰的反应,他也立马跪在地上,学着陈峰的样子,不敢有丝毫造次。
二人谁也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之后,便听到了房间内的脚步声。
噔....
噔....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陈峰可以看到那个赤裸着的脚掌站在自己面前。
他呼吸急促,心脏因为恐惧跳到了极致,一旁的解业鹏也是如此。
耳边,再次传来那可怕的、震耳欲聋的虫鸣,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宏大。
“【主宰虫语】你的气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的孩子。”
“【主宰虫语】我听见了你的心跳,你和我逐渐同频的呼唤,那沁入骨血的忠心....”
“【主宰虫语】我回应你的声音。”
“【主宰虫语】主宰的休憩即便是虫群也不能打扰,但我不怪你。”
“【主宰虫语】是萨卡神族那群蝼蚁做的,呵,他们真敢来到过去的时间线找我?”
“【主宰虫语】打算借我的手,杀了我的德哈卡吗?”
“【主宰虫语】呵哈哈哈....”
“【主宰虫语】狂妄之极,看来我应该早点给他们面见我的殊荣,嗯....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也许还能见一见没有陨落的文明之盾和萨卡之剑?”
“【主宰虫语】面见我,德哈卡。”
任叔的声音传来,是熟悉的音调,熟悉的味道。
但却充满了更加可怕的非人音感,更加恐怖的野心。
陈峰颤抖着抬起头,随后看到了令他无比震撼的一幕。
面前的任进,除了身上的躯体大致保持着人类的轮廓。
他的面部……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血红星海!
你能看到无数破碎的行星在旋转,能看到燃烧的恒星在陨落,能看到星云在坍缩,能看到黑洞在吞噬光明。
在这些所有一切的中心,在那片浩瀚星海的旋涡深处....
一颗猩红色的瞳孔长鸣。
面前的不是任叔。
是虫群的大主宰,任进真正的本体,那个让宇宙羽翼和萨卡神族真正恐惧的独一真神。
野心....任进。
陈峰忽然间恍然大悟了。
他的心魔是什么?
虫群没有恐惧的东西,按理说,野心大主宰,应该是虫群的梦想,而非心魔和恐惧才对。
但为什么,陈峰还是如此的畏惧面前的野心主宰呢?
原来,答案在这里。
他和阿巴瑟一样。
他们效忠的,从来都不是虫群,不是那个冰冷的集体意识。
他们效忠的,是任进这个人。
是那个不论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都会摸摸自己的头,替自己承担后果的任叔。
而面前的野心主宰....
能杀死任进。
眼前的怪物,披着任进的外皮,占据着任进的身体,却拥有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这才是陈峰最大的恐惧。
不是害怕被打败,而是害怕失去。
害怕那个亦师亦友的亲人,彻底消失在自我中,变成一个只知杀戮和征服的冷血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