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满月满心以为裴去疾当天就会回来，没成想，又空等了一个晚上。
直到次日下午，才见到裴去疾的人。
他在皇宫里待了两个晚上，三个白天。
“回来啦！”
程满月看着他一身便装，只是简单束发的头顶，没有说其他，笑着反手把他的手牵住，拉着她进了家里。
人回来就好，其他，不重要。
“家里的拱门能走了，以后你想走这个门，还是走正门，都行。”今天上午撤掉了一条辅助的棍子，最中间的棍子还没有撤掉，听阿耶说，还要再支撑三天。
她把这些也跟裴去疾说了。
裴去疾的视线却落到一旁的躺椅上，那个躺椅，是她屋里的。
程满月见他看着躺椅，以为他累了，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过去坐着。
“累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裴去疾突然一把抱住程满月的腰，就像是个不及腰间高的孩子，把头贴上去，紧紧的抱着。
程满月抬手轻轻的放到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这几天，他的压力肯定很大。要是平时，他不会没有顾忌的在院子里如此亲近。
江红袖刚想迈进去，就被周云芳一把扯住拽走了。
裴大人回来了，得去告知程母跟裴母，把他们拦在外面。
周云芳江红袖出去的时候，轻轻的把门带上，顺手落了锁。
太不容易了，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抱着，一个把手轻轻的放在后背上。
裴去疾难得如此脆弱，难得如此展现依赖的样子。
程满月虽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却能猜出，肯定对裴去疾打击很大。
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一两只小鸟驻足落在墙头，很快又随同伴离去。
偶尔叽叽喳喳，却不闹人，反倒是能让人慢慢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去疾才把程满月松开。
不是因为手累了，而是因为饿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太明显了，裴去疾有些不好意思。
程满月当做没有发现。
“有吃的吗？有些饿了。”裴去疾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道。
程满月无声扬起嘴角：“有，还挺多的。”家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阿里，所以一直都预备着一份饭菜。
程满月赶忙去拿出来摆上。
饭菜有些凉，程满月本来想热一热的，让裴去疾给拦住了。
“就这样吃就行。”
皇宫里倒是热腾腾的山珍海味，他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倒是现在冷馒头冷菜，他却吃得香甜。
“好吃。”
程满月眼中闪过心疼：“慢慢吃，不要吃太多。我阿娘跟你阿娘去西市买鱼了，晚上留着肚子吃鱼。”
现在程家入口的东西都很小心，基本上不买现成的，全都自己做。即便是要买，也买熟人的，不买生人卖的东西。
裴去疾狼吞虎咽吃了一个馒头，速度这才慢下来。
他没说九王爷以及西北那些人的下场，也没有说大皇子跟长公主如何处置。
而是道：“我辞官了。”
程满月明白了。
“挺好，以后我做手工活养你啊。”
裴去疾眼眶发酸，赶紧低下头，用力咬了下馒头。
程满月看到有眼泪掉进菜里，就当做没有看到。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屋里把这几天的成果全都拿出来。
裴去疾已经趁着这个空档，擦干眼泪，把脆弱的情绪收起来。
“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上面这些花纹，是我与京绣师父一起设计的，布料也是我用桑葚染的，袖口这些花纹，也是我一针一针绣的，好看吧？”
她把衣裳抖开，前后都给裴去疾看了看。
裴去疾看着色彩鲜明，上面花纹繁复的衣裳，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给我的？”
程满月双手撑着，一脸的求认同：“好看吧？”
裴去疾心道，他一个大男人，穿这样，是否色彩太过鲜艳，太过浮夸了一些？
程满月：“幸好你现在辞官了，要不然这衣裳就浪费了。”
裴去疾一怔，随即放下馒头，用力擦了擦手，把衣裳接过去。
“好看，真好看。”他拿在身上比对。
程满月：“我把西北的传统手工活，全都搬到这里来了。以后咱们在再想看皮影戏，在长安城就能看到了。”
裴去疾心中一团滚烫，用力握紧衣裳。
“我去洗漱一下换上试试。”裴去疾从未这么急切过。
程满月指着能容一人通过的拱门道：“走这里。”
裴去疾抱着衣服离开。
程满月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垮了下肩膀。
最好的支持，不是问个不停，而是积极的支持。总归木已成舟，说再多有什么用。
不如就这样支持，裴去疾高兴，她也高兴，然后全家也高兴。
大门开锁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阿娘她们回来的。
没想到进来的是周云芳跟江红袖，她们回来的倒是快。
周云芳朝着拱门看了一眼，程满月道：“去洗漱去了。”
这是有事跟她说？
很快她的预感就成真了。
“以九王爷为首的一干党羽，全都以贪墨饷银的罪名判了秋后问斩。七王爷继续圈禁。”
周云芳说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过几年就会病逝。”毕竟七王爷后面还牵扯着一个嘉禾，确实不好处置。
之后周云芳又解释了为什么西北官吏要那么判。
“谋逆加上勾结外族，会牵扯出一大批的将士，西北不能乱。”这也是为什么裴去疾在西北的时候，只砍杀了几个不服的头目，其他人全都赦免的原因。
程满月又不傻，都解释的这么清楚了，还能不明白吗？
“用贪墨的罪名，只需要砍掉上面的，用勾结外族，就要上下连坐。”
周云芳：“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兵祸。”
程满月眨了眨眼睛悻悻道：“我以为当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呢？现在看，也不是谁都能杀。”
周云芳感叹一声：“人人都想当皇帝，皇帝真的是那么好做的吗？”
程满月：“连想要自己性命的人都不能杀，当皇帝有时候也挺憋屈的。”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结束跟皇帝有关的话题。
“长公主跟大皇子还没消息，他们跟九王爷混在一起，陛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程满月没接这话，她能预见九王爷等人的下场，却不能预见这两人。希望大皇子跟长公主，经过这件事，应该会明白什么人不能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