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县衙,裴行俭龇牙咧嘴。
“师兄够坏啊。”
他手中拿着信,嘴里自言自语。六个花郎在侧,皆穿着阔腿裤,腰挎唐制横刀,眉眼俊俏英气。
“就是派谁去呢?”
身后一个花郎听到,笑嘻嘻探头。
“裴都,干嘛去。”
“立功。”
“那我去。”
裴行俭瞪他一眼,屋内顿时低笑,花郎皆是少年,本就是他故交。海东都护府成立后,对金氏多有宽容。
“有危险。”
另一个花郎笑道:“危险算得什么,我代弟弟走一遭。”
“大兄,怎么跟我抢功呢。”
“我是怕你危险。”
裴行俭被吵得头大,抬手一拍桌子。
“金少炎去。”
“大兄,承让。”
两刻钟后,二十个骑兵往西北而去,众人伪装成朝廷兵马,沿途无人拦截,三日后,骑队进入绛州。
金少炎勒住战马,眼前寒风卷面。
“到裴都家乡呢。”
他们一行人骑兵显眼,很快被人拦住。来者是一支骑队,约有五十人上下,小旗上绣着一个晋。
金少炎拱手道:“辽东使者请见大总管。”
领头队正打量他们,半晌才点头答应。
“跟某来。”
两支骑队一前一后,很快抵达正平县,那队正向前交涉,城门郎目光冷冽,在他们身上巡视。
“卸下兵甲。”
辽东兵脸色微变,他们跟大将军纵横东北,何曾受过此辱。
“给他们。”
金少炎面不改色,率先交上兵器。
兵甲卸去后,一行人手无寸铁,战争笼罩河东,降州城行人稀少。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军营。
“在此等候。”
“有劳。”
金少炎性格开朗,笑吟吟拱手。
很快,队正再度返回,一指金少炎:“他进,其他人等。”
“好。”
金少炎独自进入,沿途河东兵看到他,目光带着凶狠。进入牙帐后,数十名亲卫戒备森严。
“辽东使者到。”
“进来。”
金少炎进了牙帐,两排将官站立,个个凶神恶煞,手按着横刀。一道青袍人影,正端坐桌案后。
一个青年将官,冷眼看着他。
“你是新罗人,竟然效忠杜河。”
金少炎笑道:“非也,非也,我等效忠裴都,而非大将军。这位将军威武不凡,想必就是白袍将了。”
“好眼力。”
薛仁贵点点头,又喝道:“见我大总管,为何不跪拜!”
“是敌非友,谈何跪拜!”
“大胆!”
薛仁贵怒目圆睁,帐中两排甲士,目光如电扫来。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在金少炎身上。
只消一声令下,他便会被乱刀砍死。
“行啦。”
一个温和声音响起,驱散满帐杀气。
“这少年胆气非凡,哪能吓得住他。你们都退下,我来跟他谈谈。”
“诺。”
一阵金铁摩擦声后,帐内只剩三人。
金少炎拱手行礼:“参见英国公。”
李绩摆摆手,笑道:“免了,少年人,杜河遣你至此,所为何事?若是惹我不快,你难逃一死。”
“大总管放心,定是好事。”
金少炎面不改色,正色道:“晋王能拿临汾,多亏我们出力。大将军此番来,还有好事相邀。”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信。
薛仁贵踏步过来,双手捧着书信返回,李绩翻着书信,眉头时张时舒,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声。
良久,李绩放下书信。
“杜河邀我共击卫公?”
“是。”
李绩似笑非笑,道:“他在信中说,只要我南下,河东尽数归我,辽东军绝不会西进一步。”
“是。”
“这条件可不够,卫公又不打我。”
金少炎拱手道:“卫公现在不打河东,不代表将来不打。若辽东军后撤,和卫公井水不犯河水——”
李绩陡然色变。
金少炎继续道:“小人临行前,裴都曾有交代。若您不肯合作,大将军便会和卫公合作,以洛阳为界,彼此互不侵犯。”
“你在威胁我们?”
薛仁贵上前一步,眼中杀意沸腾。
“不不,薛将军误会。”
金少炎摊开手,叹道:“实为无奈之举,卫公守得固若金汤,我们打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李绩沉吟不语,本来就是三方争锋,杜河若和李靖和谈,河东这块地盘,朝廷就要惦记了。
单凭河东、陇右两道,他抵挡不住李靖。
“如果只有怀内,我很难说服诸将。”
金少炎站累了,干脆盘膝坐在地上:“英国公,怀内是我们赠送。您想一想,一旦击败卫公,朝廷等同半废。”
“您向西扩张,陇右、河套、乃至西域,都尽在晋王手中。”
薛仁贵冷哼道:“然后等你们打我们?”
金少炎倒没有回避,微笑道:“到时谁夺天下,就各凭本事。我想以英国公之能,并不怕我们吧。”
李绩微微抬手,压住要说话的薛仁贵。
这条件很诱人,晋王只有河东、陇右两地,势力实在太小了。再往西是张宝相、凉州军、铁勒部。
这群家伙忠心耿耿,要打服他们耗时良久。
可若是李靖兵败,凉州军烟消云散,辽东军和魏王,会在潼关死磕。
晋王收复西北,就会容易许多。
“杜河要如何?”
金少炎笑道:“大将军需要您惊扰长安,具体怎么做由您决定。只要逼朝廷出兵,此事便成了。”
“我需考虑一番。”
“小人外面等。”
李绩离开牙帐,径直向后走去。这里守卫同样森严,数十个灰衣人提刀,见到他躬身行礼。
一座华丽帐篷,被众人拱卫其中。
李绩掀开帘子进去,里面热气腾腾。
“赵国公。”
长孙无忌身穿紫袍,原本微胖的脸颊,也变得清瘦。自从长子被杀,他常常独自饮酒。
“何事?”
李绩也不在意,谁死了儿子都不好过。
他随意坐在对面,举起酒壶饮一口。
“杜河邀我们共击卫公!”
长孙无忌豁然坐直,眼中寒气森森。
“他还敢来结盟!”
“我们不答应,他便会和卫公结盟。”
“好贼子!”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但他掌朝十几年,心性远超他人,很快压下仇恨,想通了其中利益关键。
“答应他。”
“好。”
李绩起身离开,晋王的军权给他,但政权在长孙无忌这。遇到重大决定,需要二人都赞同才可。
他走出十步,身后传来声音。
“我要你碎尸万段!”
李绩摇摇无语,长孙无忌跟杜河这梁子算结下了。说来也奇怪,长孙冲无关大局,值得杜河特意杀吗?
缺德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