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岭口山上，姜奉正在穿甲。
从山上望去，远处厮杀声震耳欲聋，显然大战开启，他不疾不徐，将横刀放在腰侧，又把臂甲扣牢。
一名全甲锐士，弯腰汇报军情。
“敌军在五里外。”
姜奉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索义百般挑衅，今日便随他愿。”
“末将早看此人不爽。”
姜奉收起笑容，吩咐道：“传令，第一营留守鹅岭口。第二营、第三营，随本将出征索义。”
“诺。”
军令下达后，守军迅速行动。
鹅岭口山谷内，无数骑兵自偃师方向出，步卒在山下集结。山顶的第一营弓弩手，将谷口严密封锁。
姜奉翻身上马，身后骑兵如云。
大将军给他一万人，防守鹅岭口绰绰有余，但他有个重要的任务，大战开启时，进攻李军右翼。
下了鹅岭口，地势逐渐平缓。
他并未让骑兵冲锋，而是紧跟步兵两翼，六千人行军二里，前方马蹄大做，一部骑兵杀来。
索义提枪立马，眉眼带着张狂。
“缩头乌龟下山了！”
姜奉微微一笑，并不和他斗嘴，只令全军前进，待敌军靠近，亲率骑兵奔出，在草原上游斗。
双方互射三轮箭雨，距离逐渐拉近。
索义勒马掉头，准备近身交锋。
凉州军骑术精湛，很快结成楔形冲锋阵，战马兴奋刨地，士兵面容肃穆，将马槊提在手中。
“这是——”
索义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远处的辽东军，并未各骑分散，而是紧密相连，马与马首尾相连，形似一面墙壁。
“哈哈哈……真愚蠢也。”
索义脸上狂喜，他出身凉州世家，从小就和骑兵打交战，无论蛮族还是唐军，从未有人这般用骑兵。
抛弃骑兵灵活，反而如步兵结阵。
蠢也！
他立刻有对策，喊道：“弓弩手！”
骑墙缓缓奔来，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凉州军弓弩齐发，辽东骑兵避无可避，前排骑兵不断落马。
“哼。”
索义满脸不屑，他很清楚士兵是人，而不是木头，站着被敌人射，没有人能承受住这份压力。
只要一人崩溃，便是兵败如山倒。
五十步时，第二派辽东军倒下，但他们面容肃穆，仿佛没有恐惧，三百步的骑墙速度越来越快。
三十步时，索义脸色剧变。
数千骑兵组成的墙壁，正面朝他们压来，马蹄声整齐划一，带得人心如擂鼓，他已经看到部下在恐惧。
对面是什么怪物，难道不怕死的么？
他心中涌起后悔，早知道分散了。
“散开！散开！”
不等他说话，部下朝两侧散开，没有人愿意去和一面墙作战。但显然来不及了，骑墙已至眼前。
索义狂奔十几步，回头已是满脸骇然。
他引以为傲的两千凉州骑兵，除了几百人跑得快，其余人都被这面墙追上，然后淹没在墙壁里。
骑墙奔出百步，留下满地碎尸。
“变阵！”
姜奉暴喝一声，骑墙轰然崩解，迅速化作散阵状态。索义吞咽着口水，这家伙是怎么练得兵？
姜奉纵马狂奔，眨眼已至眼前。
一道刀光闪耀。
索义挥矛迎战，但他心神被摄，又被姜奉近了身，横刀处处不离要害，一时只有招架的份。
战至十几会合，索义拔马便走。
“贼将，小爷记住你了。”
姜奉也不追赶，带骑兵返回步阵。大军继续开拔，索义骑兵大损，远非他的对手，再不敢冲阵。
……
六花大阵花蕊，中军牙帐所在。
李靖全身皮甲，高站指挥台，身边弟子全不见，李大亮和他观战，红拂也一改道袍，穿着轻便皮甲。
拂尘换做横刀，隐隐透出锐气。
众人脸色凝重，辽东军依靠人数优势，已经连攻两个时辰，六花大阵已有五瓣花朵被拉进战场。
中军一万预备队，已经投入六千人。
一骑从右翼进，飞快奔到此处。
“索义将军战败，鹅岭口敌军正往此来。”
李大亮勃然大怒：“索义是饭桶么？”
信使脸色尴尬，不敢多说一句。
李靖抬手拦住他，眼中露出了然：“原来杜河在那落了子，命宣威营迎战。另外，传令李钟诱敌。”
“诺。”
传令兵离开后，李靖侧过头。
“此为我军弱点，恐怕要你出战了。”
“好。”
红拂双手捧刀，微微点头应允。
……
望楼车上，杜河脸色平静。
战争打到现在，伤亡超过数千人，辽东军结鱼鳞阵，攻势连绵不绝。但这座六花大阵，仿佛铁墙一般。
两刻钟之前，昭武营破开缺口。
一府友军杀入阵中，连突数百步，但敌军两员大将一人使刀，一人使枪，挡者披靡，硬生生将辽东军推回。
随后花蕊援兵填上，战事再度胶灼。
“传闻卫公十弟子，各有所长，你说今日来了多少？”
赵韫按刀在旁，笑道：“与主人战，需倾巢而出。”
杜河哑然失笑，没有再说什么，战场迟迟没有突破，他内心焦急无比，和赵韫闲聊只为缓解。
“主人，进去了！”
赵韫声音欣喜，杜河急忙转头。
只见右侧战场上，昭武营防线冲出缺口，一部友军杀进。领头将官手提长矛，冲得敌军摇摇欲坠。
然而下一刻，赵韫笑脸僵住。
只见两侧冲出数百人，花瓣缺口猛然合拢，杀进去的辽东军，立时和友军隔开。随后数部敌军，围着辽东军砍杀。
外围辽东军欲要支援，却冲不开缺口。
被围的辽东军左突右突，却始终无法冲出，圆圈内弓弩齐发，辽东军越来越少，被蚕食掉大半。
一骑如风卷出，横刀刺中辽东军将官。
随着他的倒下，圈内辽东军走向败亡，花瓣回到空心，整整一千人的部队，竟然被这花瓣吞掉了。
杜河压下情绪，再度恢复冷静。
“可惜他们不在。”
赵韫不禁默然，他知道主人说的是谁，秦小公爷、裴都护、大个，皆是辽东军的冲阵高手。
如果他们在这，这次就能破阵了。
这一千人被吞没，影响了辽东军士气，进攻节奏变缓，杜河下达命令，第四波预备队顶上。
身旁楼梯响动，一个士兵爬上。
“大将军，姜总管正往此来。”
杜河精神大振，姜奉在鹅岭口，位于六花阵右翼，也是宣威营所在。他从右侧进攻，己方再添战力。
西南烟尘大起，直奔宣威营所在。
“传令马军第一营、第四营，配合姜总管攻宣威营。”
“诺。”
杜河目光重回战场，他知道李靖还有兵力，但已经无所谓了，破开了六花大阵，他重骑才能上场。
李靖剿他千人，他便要破了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