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头顶,屋间却有凉风。
李元嘉从河东来,晒得叫苦不迭,这山间小城,反而不见暑气。绳池不过万人,哪曾见过亲王。
县令腾出最好的院落,用来招待韩王。
“本土甜瓜,王爷尝尝。”
县令脸上堆笑,亲自端来瓜果。
李元嘉躺在软榻,拿起一块甜瓜,那瓜切成数瓣,用井水泡过,食之冰凉甘甜,却是消暑利器。
“不错,你有心了。”
县令陪笑两声,又迟疑道:“殿下,李督又传信来,催您去救援。”
李元嘉似笑非笑,看得他头皮发麻。
“洛阳有信,本王岂会不知?张县令,你嫌我占地方啊。”
“下官不敢。”
县令惶恐跪倒,叹道:“王爷,非是下官小气,绳池太穷了。您这万余大军,快把官仓吃净了。”
“当真?”
“千真万确。”
县令见有希望,急忙解释道:“绳池常驻府兵,只有三百人。库中不足一千石,眼下快见底了。”
“那是你的事。”
韩王脸色转冷,挥手示意他滚。
县令唉声叹气离开,李元嘉重新躺下,眼中带着怒气,朝廷让沿途州府供给,这人竟敢诉苦。
没粮,没粮不会找农民征收吗?
“殿下,为何不去洛阳?”
王府长史开口问,李元嘉摇摇头。
“现在不能去,本王再不懂军务,也知道函谷关是天险。杜河若伏兵山上,我们还有命在?”
“是这道理。”
“等卢国公到,辽东军没空管我们,再去洛阳不迟。”
李元嘉嘴里说着,从榻上站起来。
“走,看看军营。”
“诺。”
绳池地方太小,自是塞不下大军。韩王八千多人,驻扎在城南外,此处平坦临河,取水非常方便。
二人进入大营,沿途士兵行礼。
韩王点头致意,回到帅帐中。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十分舍得放权,几个将军得令,纷纷过来参见。
众人站在门口,遥望东面群山。
“殿下说得不错,此处最容易中伏。”
韩王矜持点头,笑道:“本王读过兵书,可不会贸然进军。只要我们不动,辽东军还能杀来么?”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大赞韩王英明。
忽而一骑从南方狂奔,嘴里不断呼喊。但众人离得远,又刮得东风,侧耳听半天,什么也没听着。
“谁的部下,如此莽撞。”
“殿下恕罪。”
一个将军告罪,勒马往前走,刚走出没几步,他转过头狂呼。
“敌袭!敌袭!”
其实不用他说,所有人听见了。韩王张嘴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如雷马蹄声,将所有声音掩盖。
一片黑色浪潮,迅速朝此逼近。
骑士挥舞兵器,发出阵阵怪叫,外围警戒士兵,试图阻拦,但只在一瞬间,就被骑兵淹没。
由于在绳池腹地,潞州兵甚至没有建寨。
外围警戒一破,轻骑踏马进营,面目狰狞的辽东军,迅速收割生命。潞州兵惊慌失措,眨眼就被冲破。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副总管放声高呼。
“拦住他们!”
韩王心神稍定,他是名义总管,实际掌兵者是潞州将军冯末,此人治军有方,作战极为勇猛。
有前营阻挡片刻,冯末领数百亲军迎上。
辽东军一员大将体壮如熊,连坐骑都比常人高,此人手持陌刀,左右横劈,杀死数十潞州兵。
冯末擅使马槊,暴喝一声砸去。
两柄重兵相交,战场响起惊雷。
“好身手!”
那敌将大笑一声,提着陌刀去战,场中当当作响,火花乍起乍灭。亲军训练有素,抵住敌军攻势。
“王爷,看那边!”
在战场东侧,两部敌军狂飙突进。
一员女将极为显眼,手中长短剑吞吐,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一个旅帅欺她女流,带着亲卫迎上,手中马槊横扫,却被女将躲过,随即短芒一闪,旅帅跌落下马。
李元嘉目瞪口呆,这哪来的女子。
另一员敌将高大,隐约可见年轻面容,此人身披重甲,无视大多伤害,手中大枪挥舞,杀死数十人。
“听闻杜河勇武,应当是此人了。”
长史听他拽文,急得嘴上冒泡。
“殿下快走,挡不住了!”
王府长史耳边吼,李元嘉这才惊醒,自己才是猎物,他急忙勒马,七八个王府侍卫,拥着他后撤。
“去叫冯将军。”
李元嘉往北门去,不忘麾下爱将。
他刚转过头,骇得面无人色,战场一道黑线如电,没入冯末身体。
冯末身体摇晃,缓缓坠下马去。
“有神射手!”
长史大吼一声,护卫急忙挡在身后。
冯末战死后,战局顿时崩溃,余者见韩王逃跑,也不知是谁领头,成千上万的溃兵,朝着北门挤去。
人群密密麻麻,堵得李元嘉进退不得。
“让开让开!”
他挥着马鞭抽人,但没人理他,辽东军凶名在外,他们早没了勇气,闷头往前冲,把路堵得严实。
身后马蹄逼近,人群更加慌乱。
李元嘉回头一看,顿时亡魂大冒,那壮熊般大将,距离他不过十丈,正咧着血盆大口看他。
“韩王在那!”
骑兵立刻杀来,溃兵四散奔逃。
李元嘉大怒,大骂将士无胆,但溃兵只想逃命,没人理会他,近百辽东轻骑,很快将他们围住。
壮汉提着染血陌刀,指着他哈哈大笑。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韩王有心发怒,又怕惹怒了他,郑王被杀后,辽东军凶名远扬,这会他可不敢拿捏亲王架子。
又一部骑兵赶到,替他解了尴尬。
“都督,俺逮住韩王了。”
“你有大功。”
杜河勒住缰绳,目光在韩王身上扫过。
“杜河见过韩王。”
“东国公客气。”
李元嘉声音干哑,白皙脸上尴尬。
战场一片混乱,辽东军推进迅速,杜河无心客套,笑道:“殿下,你们已经败了,可愿意降?”
李会急忙道:“这个让我杀。”
李元嘉吓一跳,再不敢迟疑。
“愿降愿降……”
“请你劝降部下。”
“好好。”
杜河带他去劝降潞州兵,但刚到战场上,那里跪了一地人。李元嘉脸色尴尬,这士兵也太怂了。
杜河哑然失笑,真是凑一块了。
“王爷去定州?”
“好。”
杜河也没为难他,派人送他去后方。一个亲王投靠,会有很大声望。李承乾当太子多年,会利用好这人。
仅仅一个时辰,潞州兵烟消云散。
罗克敌清扫战场,很快送来战报,此战杀敌两千人,投降者三千,余者要么进城,要么钻山里去了。
“都督,打绳池。”
李会在旁边怂恿,他和敌将激战正酣,被杜河一箭抢功,琢磨再立功。
赵红缨浑身染血,斥道:“别吵。”
李会曾被她摔过,哦一声不敢说话。
“回军。”
绳池城门紧闭,杜河也没有兴趣,大军从南离开——那是山区但地势平缓,他们连夜爬山突袭。
刚刚撤到山区,秦怀道带来消息。
薛万彻轻骑突进,已经抵达郑州。
“回洛阳!”
杜河立刻下令,郑州距洛阳两百七十里,安西军擅长奇袭,只需要四天时间,就能赶到洛阳。
韩王是条杂鱼,安西军却是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