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板擦着傅景然的脸颊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纸上，那双用炭笔勾勒出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房间里，这片混乱。
“快！镇静剂！”张谦和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医疗人员大声喊道。
傅景瑞和两个医生上前，试图控制住情绪彻底崩溃的沈星晚。
“放开我！你们这些魔鬼！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沈星晚像是疯了一样，又踢又咬，力气大得惊人。
一个年轻的医生，手臂直接被她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星晚！你冷静点！看看我！我是大哥啊！”
傅景然不顾脸上的擦伤，冲上前，死死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
“大哥？”沈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傅景然。
“你不是……你不是我大哥……”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大哥……我大哥他，已经死了……”
傅景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死了？
“星晚，你胡说什么？！”
傅景瑞也慌了，“大哥好好地在这里！你看看清楚！”
“不……不是……”
沈星晚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我记得……我记得……在一片很大的冰里……他为了救我……掉下去了……好多血……好冷……”
“星晚，你听我说，那只是个梦，是个噩梦！”
傅景然捧着她的脸，试图让她，从那种混乱的记忆里，清醒过来，“我还活着！我好好地在这里！你看看我！”
“梦？”
沈星晚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我的头……好痛……好乱……”她抱着头，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大宝和时宴琛也赶了过来。
大宝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和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
……
酒店里，顾承烨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微型耳机里，传来的，沈星晚那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和痛苦的呓语，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喂！你又干嘛去？！”
傅景明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大宝不是说了，不让你……”
“滚开！”顾承烨一把甩开他的手，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得傅景明，心里都有些发毛。
他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顾承烨冲出酒店，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地，飙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要发泄。
他要把胸口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悔恨和心痛，全都发泄出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车里的油，耗尽。
他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深城的海边。
他下了车，任由那冰冷刺骨的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顾家的老爷子。
“爷爷。”顾承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承烨？”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显然很意外，“你……你回来了？”
“嗯。”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老爷子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妈她……”
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
顾承烨打断他，“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顾承烨说，“一个叫，顾夜的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顾承烨以为信号断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承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他找对人了。
“他是谁？”
“他……”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他是我，大哥。”
“也是，顾家，最大的，禁忌。”
……
傅家。
沈星晚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傅景然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哥，”
傅景瑞走进来，将一杯水，递给他，“张老说，星晚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和偏差。她把现实和幻觉，混在了一起。”
“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疯掉的。”
傅景然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妹妹，心疼极了。
“不会的。”
他说，“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